屋内的灯光再次亮起,顾西洲假装若无其事地坐在沙发上,随之而来的是长久的沉默,此刻像魂丢了一样,不知道往哪看呢。
墙上的钟表一下一下摆动着,“滴答滴答”的声音在安静屋子里格外清晰,催促着两人的内心。
曲南风率先开口:“我得走了。”
站起身时脚下一软,压根没站稳。身子猛地往前倾,顾西洲眼疾手快,手臂立刻圈住她腰腹,将她稳稳托住。慌乱之间她撞进他怀里,两人身形紧贴,曲南风再次陷入不知所措境地。
“你真不想走了是吧?”
“不是!”曲南风整个人慌得手足无措,不敢再多看他一眼,几乎是狼狈地转身就往门口走。
刚走两步,顾西洲的声音又从身后传来,“小满不要了?”
曲南风紧急掉头,“要要要。”
有了小满的加持,曲南风又变得天不怕地不怕了。她抱起小满,站在顾西洲面前,紧盯着。两人如同进行着眼力比赛,谁先退后谁就输了。
暧昧的气息里,裹挟着没能散尽的余温。
顾西洲用尽最后一丝理智问:“怎么了?”
“顾西洲,”曲南风向前一步靠近他,“生日快乐。”
“你说过了。”
说过了就不能再说了吗?曲南风踮起脚,凑近他耳边,又说了一遍:“生日快乐。”
等人走,房门关。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顾西洲后躺在沙发背上,他急需喘气。刚刚靠近的温度、鼻尖相贴的触感全都在脑海里反复打转,他自己竟也没想到,有一天还会因为这种事情害羞。
安静没一会儿,沙发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顾西洲按下接听键,听筒里炸开一道拔高的嗓音:“老地方见。”
是萧林。
夜色已经很深了。
顾西洲的生日基本上都是这样度过的——白天睡觉,晚上喝酒。和平常的生活没有太大区别,只是会收到礼物,偶尔兴致大发,还会谈一场恋爱。
走进喧嚣的酒吧,同样劲爆的音乐,昏暗的灯光,交错的身影,只是这次让他觉得莫名烦躁。
萧林等一众人早就围坐好,见他进来立刻起立欢呼,送上生日祝福。玻璃杯相撞,发出清脆的声音,啤酒泡沫溢出,身边说笑打闹不断。
齐森野凑到顾西洲身边,“曲同学呢?”
“好学生,睡觉了。”
当然了,好学生明天还要上课呢。
“今天也睡觉?”
齐森野以为今天是顾西洲的生日,曲南风会和顾西洲一起来,毕竟眼不瞎的人都能看出来,顾西洲对曲南风是真的不一般。
“哪天不睡觉?”顾西洲敷衍他。
他觉得曲南风这个人很新鲜,和自己之前认识的所有人都不太一样。
不会刻意讨好,坏的要死,又善良的要死,从来也不是唯唯诺诺的人。
而且曲南风长得最好看!^ ^
耳根子清净了没一秒,沈初恩端着酒杯在他身旁坐下。沈初恩还真是用情专一高手,上次爬山,顾西洲都这么对她了,她还是对他念念不忘。
顾西洲一度以为,这个女生有受虐倾向。
“阿洲哥哥,我们都好久没有这样坐在一起说话了吧。”沈初恩挽上他的胳膊。
她总是故意制造一些肢体接触,这一点让顾西洲非常不耐烦,以至于到后来顾西洲都能熟练的避开。
顾西洲现在只想安安静静地坐在这里,看着朋友们胡闹,偏偏沈初恩就像狗皮膏药一样,怎么甩都甩不掉。
他起身和齐森野换了个座位。
果不其然的,沈初恩又跟了过来。她又叫他:“阿洲哥哥。”
“别叫我哥哥。”
语气明显的烦躁,但沈初恩一点都不在意,她觉得顾西洲开口和自己说话了,就是好的。
她娇滴滴的,“可是你本来就是哥哥呀。”
“沈初恩你能滚吗?”顾西洲不耐烦。
面前女孩的眼睛瞬间泛了红,有些委屈地说着:“为什么总是赶我走?”
“因为恶心。”
顾西洲即使烦透了沈初恩,也没对她说过很重的话,如今开始反思是不是自己对这兄妹俩太好了。
面子,面子,去他妈的面子!再给这兄妹俩面子,就要一个抢自己,一个抢自己女朋友了。
听到这话,沈初恩一愣,眼泪瞬间从眼角滑下,呜咽着:“阿洲哥哥...”
“别他妈叫我哥哥。”顾西洲一字一顿,“我说过了,我对朋友的妹妹不感兴趣。”
要怪就要怪她有一个哥哥,说实话,顾西洲还挺想看看这兄妹俩反目成仇的样子。
绝对的权力,巅峰的坏蛋!
好玩的是,自从他发现沈景言的秘密后,总觉得沈景言在有意无意地避开自己。两人的关系有些说不清的疏远了,今夜酒吧里,顾西洲少见的没有让他管好自己的妹妹。
沈初恩还在他耳边喋喋不休地说着,顾西洲把她当做空气。桌上的酒漫过杯沿,他端起一饮而尽,酒精烧灼着喉咙,顺着胸口一路发烫。
眼前的场景像是普通聚会,顾西洲突然觉得特别没劲,他把酒杯重重地砸在桌子上,巨大的声响漫过室内的喧嚣。
顿时安静下来,目光齐刷刷的向他聚拢。
“走了。”顾西洲散漫道。
众人先是一愣,随后开始不着边际的询问:“去哪啊?洲哥。”
“回家。”
顾西洲在临走之前还能回答他们,就已经能明显看出,他被曲南风训练的稍微有点素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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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子里的路灯忽明忽暗,驱散昏沉。
将近凌晨,两侧高墙压抑,听不到一点人声。顾西洲一个人在石板路上漫无目的地走着,今天理应回清江别墅。
漆黑的夜里,昏黄的灯光格外显眼。
卷帘门半拉着,亮着灯的纹身店开在街角,玻璃门上蒙着一层薄雾,里面隐约挂着各色图案的海报,灯光映的朦胧。深夜里突然出现的烟火气显得突兀,晚风一吹,门口招牌晃动。
好奇,实在是太好奇了。
顾西洲迈着步子走了进去,老板是一个看着三十出头的男人。寸头修剪的干净利落,下颌线硬朗,整条手臂都是深色的纹身,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穿着简单的黑色短袖,指尖带着颜料的痕迹,坐在工作台前打磨针具。
顾西洲大概是喝醉了,他竟然感觉到害怕。
听见风铃响,老板抬头望过来,目光洒落在顾西洲身上,眼神里平静,没有一丝惊讶,“一个人吗?想纹什么?成年了吗?”
“没成年。”
原以为老板会将自己赶出去,没想到老板说:“未成年也行。”
有一瞬间,顾西洲以为自己进了□□老巢的窝穴,工具台上的针具不像是用来纹身的,像是用来刺死的刑具。
但是俗话说,来都来了。
他走到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沉默了几秒,声音低沉又沙哑,“手心可以吗?”
老板停下手里的器械,抬眼打量着他,这样看上去,确实显得有些失魂落魄。没忍住问:“失恋了?”
顾西洲终于笑笑,“不是。”
他不想再问他,目光平静地落在他摊开的手掌上,继续问:“纹什么?”
“M”顾西洲思考了几秒,“。”
老板好像没听懂他的意思,愣了一下神,又问:“什么?”
“‘M’和‘。’”
男人还以为顾西洲喝醉了酒没醒,头一次见有人要把[。]纹在身上的。但毕竟顾客就是上帝,老板没再反驳,只是淡淡补充了一句:“洗不掉哈。”
“嗯,”估计是看出来了老板的意思,顾西洲也补充:“我没喝醉。”
顾西洲啊,你知道吗?只有喝醉的人才会说自己没喝醉!!
男人摇摇头笑笑,起身搬起凳子坐到他身侧,手里捏着消毒棉,转印纸,还有开机运转的纹身机。细小针头在灯光下泛着冷亮的光,机器发出低沉细微的轰鸣。顾西洲真的有点害怕了,有点坐立难安,但他是男子汉。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把手放平,别乱动。”
呜呜呜,被发现了。他强装镇定,“哦”了一声,身体向后靠去,缓缓闭上眼。
“女朋友?”
顾西洲又睁开眼,发出疑问:“嗯?”
“‘M’是你女朋友?”
“不是,”顾西洲浅笑,“是我家小猫。”
“这么在意的话,如果这个猫幻化成人了,你要和她结婚?”
“......嗯。”她本来就是人。
本来也要结婚。
老板察觉自己说错话了,但又觉得好笑,“跨物种可以结婚。”
“……”
狭小的店里,机器作响。
他指尖微微轻颤,任由灯光落在自己摊开的手心里。顾西洲回答老板的话:“嗯,有情人终成眷属。”
男人似乎和顾西洲一样,也有自己的秘密,轻声,“那就希望上天保佑,没情人也能成眷属。”
顾西洲不太喜欢和陌生人聊天,没再顺着老板的话往下说,转而又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