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器的轰鸣声终于停下,老板关掉纹身机,随手将器械放在一旁的托盘里,拿起干净的纱布敷在他泛红的掌心,按压擦拭。
掌心传来一阵细密的刺痛,混着淡淡的麻木感,顾西洲咬了咬下唇,没人告诉他这么痛!!
低头看了看掌心里的“M。”带着红肿和油墨的色泽,太痛了!脑子里下意识的反应是,要曲南风也感受一下。
老板动作娴熟地涂了一层薄薄的修复膏,淡淡开口:“别碰水,按时涂药,忌辛辣和酒。”
说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才抬起眼,刻意加重。
顾西洲微微点点头,转身朝店门走出去。
冷寂的夜色里,风铃又发出声响。
回到家的时候顾正原早就睡下了,桌子上还摆着已经过时了的蛋糕。顾西洲站在原地,看着桌子上的蛋糕,有一段时间,他恨透了顾正原,恨透了他的不知检点,毁坏了三代人的幸福生活。但随着时间的流逝,血又浓于水,顾西洲的骨子里也不是一个坏人。
……
有一只小猫在身边的好处就是:上学再也不会迟到了。还没六点,小满就在曲南风的脑袋边缘到处蹦哒。
小满有些双标,它在顾西洲身边就从来不会这样,因为顾西洲根本不理它。好不容易和妈妈睡在一起,当然要幸福的照告猫界。
本就不美好的早上,被这只臭猫破坏得更不美好。
曲南风忍无可忍,坐起身随意抓了抓头发,大声呵斥:“曲小满!”
这个逆子根本不听,完全把曲南风睡觉之地当成了蹦蹦床,她坚信小满变成现在这样,一定是顾西洲惯的。彻底没了困意,开启她的抓猫行动。
小满警惕极了,身形灵巧,一闪就躲开踩着步子不停逃窜,在墙角灵活的蹦跳游走。
曲南风南风上前追赶,却一次次落空,无奈停下脚步,双手叉腰站定。
又气又好笑的盯着四处乱窜的逆子,“曲小满,你现在真是好样的。”
“你到底要干什么!?”
门口传来声响,乔舒绵推开房门,看到眼前的景象,无奈叹了口气,“满满,醒了就下楼吃饭吧。”
“还真是小孩子,跟一只猫也能打起来。”
“影响我睡觉,天理难容!!”
曲南风一整天都没见到顾西洲,她都已经习惯了,这家伙肯定是又躺在暗无光日的卧室里躲清静,便也没再去打扰他。曲南风就是这样的,没有事的情况下,她绝对不会主动联系顾西洲,大多数自己有事的情况下,也不会主动联系顾西洲。
清江市已经完全入夏,最后一节活动课上,曲南风脱下外套,第一次把顾西洲送的那根红绳完全暴露在外人眼下。
实在是太显眼了,热身运动时,林棠雨站在曲南风身侧,悄悄询问:“你有那么多价值不菲的手链,为什么戴这个?”
她原来也见到过,但是从没有问过。
“当然是因为这个也价值不菲。”曲南风骗她。
如果说是因为顾西洲送的,林棠雨又要问东问西,以她的性子过不了一会儿就又会拎出去罚站,便直接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
林棠雨深信不疑,她觉得顶级富豪也许就是这样的,没再继续追问。但是躲得过这一个,躲不过下一个,林棠雨好像总有说不完的话,问不完的问题。她都能再单开一本《十万个为什么》上一任作者也要来找她讨教。
果不其然的又被拎出去了。
被罚站只有零次和一万次。
自从上次两位被罚站以后,竟然有点享受被罚站的待遇了,曲南风突然明白,为什么每次顾西洲被罚站都像是在领奖。
好学生永远理解不了坏学生。
坏学生会自娱自乐。
两人贴在操场的墙根上,墙壁落下的阴影正好为她们遮挡住太阳,既不用做热身,还不用晒着,简直爽翻了。
这和领奖到底有什么区别?
更重要的是,还能肆无忌惮地讲话。
林棠雨一刻不停歇,“南风,你肯定要选理科吧。”
高一即将结束,迎来了重要的文理分班。对于曲南风这样的好学生来说,选什么都无所谓,但架不住人都有一个‘懒’性,她才不要天天背书。脑子里要留出来空隙,还要想着方法对付曲司阳,再过一年,她离成年就真的不远了。
“嗯,你呢?”
“我也是啊,我文科不好,你知道的。求上天保佑,让我们两个还在同一个班,”林棠雨头靠着曲南风的肩膀,哭诉:“我不能没有你。”
都轮不到曲南风说话,活动课老师指着林棠雨,训斥:“让你去罚站了,还是让你去享受了?不知道丢人吗?还在那里说话。”
要说在他们四个的人生字典里,还真就没有“丢人”两个字,无非就是脸皮厚,或者就是样样优秀做不到丢人。
有对方在的场合,才会觉得丢人。
等活动课老师转过身后,曲南风也说:“你去求神拜佛。”
“我一定。”
……
昼变长,夜渐短。那件事情过去的久了,曲南风又开始一个人回家,就算是顾西洲不在,也不再需要乔舒绵接送。
外套被塞进书包里。
同样的双手抓着书包肩带,低头慢慢走着。刚转过街角,就遇见一位老人,衣衫朴素,手里捻着佛珠,眼神清亮,拦在她身前。
曲南风侧身绕开,老人就一直跟在她身后,像疯婆子一样絮絮叨叨的。她心想:不能这么点背吧,怎么奇怪的人都让我遇上了?如果打起来的话应该能赢。
但是不能打老人啊…
纠结之余,听到身后的人开口:“小姑娘,你命里有一劫。”
曲南风本不信命,但这人的算盘珠子都崩她脸上了,她还就要听听到底什么劫。
曲南风停下脚步,转过身,礼貌询问:“老婆婆,您此话何意呢?”
“小姑娘,你看着干净温顺,心里藏太多事了。”
曲南风配合她,频频点头。她觉得这种人无非就是仗着神灵到处坑蒙拐骗,闲着也是无聊,倒不如听听她要怎么编。
“姑娘,你最近心里是不是总是乱糟糟的,有人让你放不下,又不敢靠近?”
曲南风内心又想:好像还真有点搭边,表现的这么明显吗?也是,乔阿姨都能看得出来。
“这劫就在眼前,人心难测,缘分纠葛,切莫伤身伤心。”
曲南风觉得好玩,笑了笑,拖腔带调的“啊”了一声,“您说的莫非是情劫?但是我是万人迷,情劫不一定只有一个。”
老人没有回答她反倒问:“你手上这这根红绳是谁送的?”
“我自己买的,”她抬起手看了一眼,“老婆婆,有什么问题吗?”
“一定要守护好,千万别弄丢了。”
曲南风点了点头,她根本没认真听这位老婆婆说的是‘守护’而不是‘保存’。某个瞬间,她真的被勾起了好奇心,接着反问:“那您帮我算算,我成年以后会死吗?”
不成功,便成仁。如果她真的扳不倒曲司阳,那成年以后,她大概真的会去死。所以无论结果怎么样,现实就是一定要发生在曲暖风的计划中。
“不会。”老人坚定的回答。
可曲南风根本不信,总不会有陌生人走在路上把你拦住,然后告诉你,你成年以后会死,那人可就真的一毛钱都拿不到了。
虽然不信,但还是很满意这个回答。曲南风从包里掏出一百块钱,塞到对面人的手里,“谢谢您,我知道了,我一定不会弄丢的。”
走了几步,发现老人还跟在自己身后,曲南风思来想去认为除了是钱给少了,没有别的理由了。但自己又不是案板上的羔羊,任人宰割,并不打算再添钱。如果身后的人不满意,那就去警局。
她再次转过身,“您还有什么别的问题吗?”
老人将刚刚的钱塞回她的手里,“小姑娘,我不要钱,你以后是好命。”
“借您吉言。”
离开之后,曲南风看着手里的钱陷入沉思,她想不通这个人不要钱做这一切的目的是什么,难道以后自己真的是好命?她甩了甩脑袋,朝家走去,进门看到在地上打滚的小满,怒气飙升。想到刚刚老人的话,好命什么啊,眼下就不是好命!
顾西洲今天不回星河街区,所以小满还要在曲南风的床上睡一觉,吃完晚饭后她做了一个重大决定,她要把小满训练的听话一点。
像训练顾西洲一样。
曲南风盘腿坐在地上,指挥:“小满,过来。”
小满非常听话地走过来,还不忘蹭蹭她放在地上的手。现在又变成了绝世好猫。
“小满握手。”
两只爪子同时放在她手上,曲南风让它回归原位,再次伸出手,“左手。”
[小满伸左爪]
曲南风不信邪,以为是误打误撞,又说:“右手。”
[小满伸右爪]
它早就被顾西洲训练的什么都会了。
这次信了,曲南风点了点它的鼻尖,“曲小满,你都会呀。那你不听话,是故意和我作对吗?”
听到妈妈唤自己的称呼,又开启暴走模式。在小满的世界观里,曲南风叫错它的名字就意味着她认错猫了,所以非常愤怒。
“曲小满。”
[小满不听]
曲南风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换了称呼:“顾小满。”
[小满一秒安静]
它现在是不生气了,生气的轮到曲南风了。
“顾西洲平常给你的吃食里面都下药了吗?你怎么变成他的忠臣的?猫界忘恩负义,你最在行了。臭猫!”
被骂了也开心,小满窝在曲南风手边,放下心事后睡觉就是快,没一会就闭上眼睛。
曲南风还没睡,它当然也不能睡。
握着它的头,把它摇醒,“顾小满我警告你,你明天如果还敢六点之前就在我头顶上乱蹦,我就让乔阿姨把你炖了。”
“喵呜”
意思是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