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纪之倏地看过去,冷不丁对上一双死气沉沉的眼睛。
小杨儿静静地站在木门后,不知道盯了他们多久。
他的眼神实在太过空洞,漆黑的瞳仁过分挤占了眼白的空间,连眼都不眨一下。
瘆得沈纪之后背一阵发凉。
就那么一瞬间,沈纪之强行压下心底的惊涛骇浪,没有表现出丝毫异样,似乎那一眼只是寻常的无意之举。
他淡淡收回目光,往外面走了。
村子人烟稀少,沈纪之前几日到处找小杨儿的时候差不多走遍了。
他只是想出来透透气,故而漫无目的地瞎转了片刻。
——如果能忽略身后存在感极强的脚步声的话。
沈纪之忍无可忍地停下了脚步,回过身,“尊上,您一直跟着我干什么?”
夜渊就在他身后几步远的距离,不紧不慢地跟着他,淡声回答,“我本就是为了你来的。”
“我留在此地是想知道究竟是谁在暗中监视,又为何增强魔气来间接侵袭此地……”沈纪之思索着,“但是我想不出什么人会因此获利,目前我一点头绪都没有,也不知道要在此地留多久,也亏我一介闲散人员,没有什么急事。”
他顿了一下,看向夜渊的眼睛,“——可是你呢,您堂堂魔尊,也浪费得起数日的时间么?”
夜渊同样看着他,目光里夹杂着沈纪之看不懂的情绪:“你为什么觉得对我而言,你的事不是急事?”
“行啊。”沈纪之便笑了,他说着,就转过身去继续往前走。
谁料刚一转回去,脚下的步子还没来得及迈开,眼前金光飞快闪过,一纸颇为眼熟的书信便凭空显现在了沈纪之的身前。
这是“南来雁”!
看来以后说话还是不要夸下海口为妙,刚说了自己没急事呢,急事便自己找过来了。
沈纪之装没听见身后那声应景的轻笑,伸手接下书信,目光很轻地扫过信封上的“纪之亲启”四个字。
他挥手拆开了来信。
信纸上仅有两行字,一行是“府中急,速归”。
另一行则是落款。
沈纪之拆信的时候压根没避人,夜渊自然也看到了上面的字,他没忍住又笑了一声。
沈纪之仍旧是装听不见。
他晃了晃这张纸,将上面仅有的几个字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良久,他才没头没尾地开口,“沈灵运寄过来的。”
夜渊不明白落款有什么问题:“怎么了?”
“我和沈灵运也没见过几次面啊……”沈纪之“啧”了一声,“什么样的急事非得让他代传,不能直接给我传信呢?”
夜渊不解:“什么意思?”
沈纪之忧愁似地皱起眉,“那天你当着那么多沈府弟子的面,把我从立夏园带走,这么多天过去了,都不知道传信关心一下我的安危,偏偏这时候叫我回去……”
“你被本尊带走能有什么危险?”夜渊颇为不满地反驳,等下意识反驳完,他才意识到,
“你说是沈瑜想叫你回去?”
沈纪之微笑不语。
夜渊盯着他笑盈盈的眸子,突然想到了什么,“你怀疑是沈瑜在暗中监视这里?”
沈纪之:“但也只是怀疑,我实在想不到监视阿扎曲村对他有什么好处。”
沈纪之想不到,夜渊就更懒得想了,“万一真是巧合呢,依本尊看,你们沈府的事确实不少。”
“不止。”沈纪之回忆说,“今天早上我出门的时候,跟小杨儿打了个照面,我不知道他已经在门后站了多久。”
“再往前,我当着小杨儿的面吐了两次,我猜自己那时候的脸色应该很差——当天夜里,妖魔潮就爆发了。”
“你吐了?”夜渊问他,“为什么?”
“……”沈纪之没料到对方的注意点在这里,他只好又搬出应付杨梵的话,“可能是水土不服吧。”
水土不服这个借口实在太糊弄人了,夜渊盯了他两秒,“你故意的?”
眼看着越扯越偏,沈纪之:“你到底能不能听重点!”
夜渊笑起来,“不是巧合,那么你现在作何打算?”
沈纪之思索片刻,“现在我也只是猜测,先不能告诉杨梵……”
“那现在要回沈府吗?“夜渊瞥了一眼已经燃起火苗的书信,橘红的火舌正巧烧到“速归”二字的位置,
“他们看起来似乎挺急的。”
“这个更无所谓了,”沈纪之满不在乎地一挥手,指间捏着的书信直接染成了灰烬。
“倘若当真有急事,我即便回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沈府上下数百口人,还差我这一个吗?”
夜渊听了一通歪理,觉得有点好笑,但也没有反驳,“不去沈府更好,到时候直接跟我回魔界。”
“……”沈纪之顿了顿,“但是也不能真不回去……”
沈纪之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去杨梵告个别。
于是杨梵眼睁睁地看着离开了一刻钟的人又回来了,他脸上的神色有些费解,“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沈纪之道:“方才收到了沈府的急信,叫我回府,此番是来与你告辞的。”
闻言,杨梵先是沉默了一会儿,才说,“这么巧啊?”
“确实挺巧的。”沈纪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