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纪之沉默着。
这句话的意思估计是指责沈府捉妖失职,但是沈纪之确实没有听过九卿山有什么为祸一方妖族。
那人缓缓道:“我们这群人都住在九卿山的南麓,世代如此,但十年前的一个夜里,忽然有狼妖下山……”
说到这里,他有些狼狈地顿了片刻,才接着说,“吞食了一个只有月余的婴儿……我、自那以后,类似的事便常常发生,并且也不仅限于婴儿了,任何落单的人都可能被残害,我们真得……快要活不下去了。”
沈纪之看着他,脑海中忽得响起对方苦笑着说出的那句话。
你们居然不知道……
九卿山南麓距离京都不过六十里地,倘若快马加鞭,一日之内便可抵达。
区区六十里地。
他们在妖邪手下艰难求生,而你们捉妖师居然不曾听过。
并且有朝一日他们终于跨过了这区区六十里地,来到了捉妖师的门前,居然被当作滋事者抓进了地牢。
可你们不是捉妖师吗?
沈纪之的共情总是来得不合时宜,这些话他甚至暂时无法辨别真假,心却已经跟着痛苦的节奏跳了起来。
他叹了口气,问:“你们还要回去吗?”
那人答:“如果能的话……毕竟我们的家人还在那里……”
沈纪之:“我可以救你们出去。”
闻言,那人原本虚虚睁着眼,此时甚至因震惊而瞪大了些,“为什么?”
沈纪之看出这群人脸上的犹豫:“你们或许不会信我,但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何不与我赌一把呢?不会比那更差了。”
说罢,他干脆利落地解开那人手上的麻绳,将他从地上扶了起来。
良久寂静后,那人看着沈纪之,缓缓开了口,“……我信你。”
得到这句话,沈纪之轻轻阖上眼,他循着记忆里杨梵的动作,有样学样地掐了个传讯诀。
说实在的,他其实心中也没有底,不太确定空间门会不会现身。
如果她能来,自然最好,如果她没搭理自己,他也有别的办法救这群人出去……
沈纪之不抱希望地想着。
忽然间,眼前银光闪过,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地牢里。
沈纪之惊喜地看过去。
空间门问他:“叫我来有什么事?”
在此之前,空间门给他的印象都是来去自如,甚至显得有些孤僻。虽然关键时刻很靠谱,但是寻常时候,想要找到她,多半得看这位姑奶奶的心情。
故而沈纪之激动得一时卡了壳,他稍微组织了一下语言:“贸然请前辈现身,是想麻烦您帮个忙,不知能否将地牢里的这几人,送出宁王府?”
“无碍。“空间门道,“顺手而已,算不得麻烦。”
沈纪之顿了一瞬才反应过来,空间门的那句“无碍”,是说给他最开始的道歉的。
可是空间门什么时候这么好脾气了?
心中这般想着,沈纪之连忙谢过她,然后指着一旁昏倒在地的杂役,“这个人只是暂时晕倒,不多时便会醒来,前辈尽早将他们送走吧。”
空间门点头道:“好,只是起阵时很容易将周围人也带走,你们先从此地离开。”
说罢,她又指着地上的杂役,“把他也带上。”
时间紧迫,沈纪之也不再多寒暄,弯下腰将手掏进他的腋下,拖着对方远离返回。
夜渊则慢悠悠地跟在他后面。
刚经过第一处拐角,夜渊就忍不住问:“你就这样拖着他走?”
沈纪之不解:“不然呢,难道要我抱着他么?”
这句话一出来,对方还没来得及说话,他自己先否决了,“我才不抱。”
夜渊闻言低笑了一声。
听见这声笑,沈纪之终于抬头看了看向夜渊,谁料这人身形懒散,双臂环在身前,唇角还勾着抹未散的弧度。
简直优哉游哉得不得了。
而与此同时,他却维持着弯下腰向外拖人的姿势。
这么一对比,显得他格外辛酸。
沈纪之:“……”
他一下子抽回手,将那年轻杂役撂在地上,“你怎么不来帮我?”
夜渊答得理所应当:“这不是你自己揽下来的活么?”
沈纪之:“那你也不能不帮我。”
这句话简直将无理取闹四个字贯彻到了极点,夜渊没出声,缓缓朝他走了两步。
他的五官本就压迫感极强,面无表情的时候更甚,狭长的眸子沉沉扫过。
沈纪之警惕地后退半步:“你要干什么?”
下一刻,冰凉的指尖掐上他的脸颊,还不待沈纪之做出反应,那只手便使了点劲,掐着他往前,把方才后退的半步补了回去。
百忙之中,沈纪之还抽了点思绪想,夜渊果然很喜欢掐他的脸。
夜渊冷笑一声,威胁似的眯起眼,“你再跟我闹?”
沈纪之:“……怎样?”
夜渊瞥了眼地上尚未清醒的杂役,“我就杀了他。”
此言一出,沈纪之立刻就笑出声了。
只是他的脸颊还被对方掐着,笑起来有些滑稽,他问,“尊上,你拿他威胁我?”
夜渊循循善诱:“你不是不想拖着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