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那封信要他万事小心,但是沈纪之在九卿山躲躲藏藏了好几天,还真没遇到什么危险。
反倒摸清了不少鸳鸯阁的惯例。
例如,生死擂台上只会活下来一人,那人最终会被人带走,只是来领走他的人并非鸳鸯阁的阁主。
沈纪之偷偷跟踪过一次,奈何对方警惕性实在太高。他担心自身暴露,只得暂时放弃了。
鸳鸯阁每次带走活下来的人后,都会重新往擂台中投放新一批“原料”。
沈纪之趁着夜色的掩饰,暗中将其中一人引出了擂台,他当时都做好了对方突然攻击的准备。
但事实却出乎了他的意料。
沈纪之悄悄提防了好一会儿,都没发现对方有丝毫的攻击意图。
对方年纪很小,发顶只到他腰部往上一点的位置。沈纪之蹲下身去,看着那双略大的眼睛。
沈纪之企图从中看到一丝情绪波动。
但他终归是要失望了,那双眼睛挣得大大的,里面却看不到一点恐惧、好奇、亦或是排斥的情绪。
沈纪之轻声问:“你想留在这里吗?”
问完,他又担心对方听不明白,放缓语速,并改口将话说得更直白了些,“那边的擂台,你还想回去吗?”
然而,对方沉默着看着他,一言不发。
甚至于沈纪之说这段话的时候,他脸上都没有任何表情。
沈纪之突然明白,“想”这个字的意味,恐怕压根不会出现在这群人的大脑里。
于是沈纪之暂时放弃了与他交流的想法,虽然正常交流比较艰难,但比起擂台上已经丧失了神智互相攻击的人,他的情绪已经算是稳定,甚至还可以听懂一些简单的指令。
沈纪之再次将目光投向擂台的方向,长眉轻蹙,若有所思。
为什么他们的差别如此之大?
这样想着,沈纪之故技重施,将擂台最边缘的人引了出来……
那人已经受了伤,走起路来跌跌撞撞的。
但让沈纪之颇震惊的是,这二人碰面之时,依旧没有任何相互攻击的意图。
是擂台有异常。
擂台上一定有什么东西,会让他们失去神智,自相残杀。
他记得自己在鸳鸯阁的时候,是靠与魔族签订血契来控制他们的。但现在,沈纪之从他们身上感受不到半分魔气。
难不成现在还不到时候?
沈纪之思索片刻,先给空间门报了个信,让她在结界外等着,又将擂台上剩余的孩子引了出来。
有了数日的了解,沈纪之已经在脑海中对此地有了大概的印象,他带着这十数个人飞快用隐入山林之间。
擂台上空无一人,鸳鸯阁那边早晚会发现的。
除此之外,沈纪之别无他法,只能祈祷他们发现得晚一些。
这群孩子对于不带感情色彩的命令还算配合,让他们跟着走倒是不难,只是这群人身上或多或少都有些伤,动作实在称不上敏捷。
风声呼啸着疾驰在耳畔,沈纪之心中莫名有些焦躁,连心跳声都急促了起来。
这个结界的覆盖范围怎么这么大?
这么久还没走到。
沈纪之忍不住胡思乱想起来。
倘若真得被发现了,他们能安稳逃出去的概率不算很大,这也是方才沈纪之没有替他们输送灵力疗伤的原因,他们人数太多,倘若真得挨个治好他们,逃出去的可能性便更低了。
现在这样跌跌撞撞地走,虽然速度慢,但总归……
“既然来了,又何必急着离开呢?”
一混道入了妖力的声音骤然袭来,沈纪之骤然回神。
他抬手打出数道防护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层层叠在了那群孩子身上。
声音的主人缓缓现身于他的前方,他只身一人负手而立,看向沈纪之时甚至是面带微笑的。
沈纪之却笑不出来,他凝眉盯着对方,神情丝毫也不敢松懈。
对方微笑着,声音轻飘飘地仿佛在闲谈:“这么警惕干什么……怎么,一别七年,还认得我吗?”
沈纪之盯着那双幽绿的竖瞳,脑海中炸翻了天。
这样的眼睛,他记忆里只有一个人!
那就是鸳鸯阁的阁主。
也是记忆里诡异的“师傅”。
先前在记忆里,五感都如同隔着一层纱,很难看出什么,如今亲身相见,他才感觉到对方身上磅礴诡异的妖气。
沈纪之牙关咬得咯咯作响,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自从这看到这双眼睛的那一刻起,他整个人都在控制不住地紧张。
此情此景一出,师傅自然了然于心了,他缓缓扫视过跟着沈纪之的几个孩子,缓缓开了口:“你们讲究‘来者是客’,今日你破费苦心来到我的地盘,岂能叫你空手而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