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烛轻俯下身,似是在看着他。
台子上那女孩也注意到了他。她回过身,满目惊喜地对玄烛说了句什么,玄烛微微颔首。女孩随即欣然蹲下,把慕倾拎起来抱在怀里,抚摸着他背上的毛。
慕倾:“?”
他试图挣扎,却发现身子忽地不受自己支配了。再仔细一瞧,竟发现自己的四肢都被白线缠住,牵在玄烛手里。
玄烛注意到他怨愤的目光,道了句:“听话。”
他指尖一抬,慕倾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一只爪子被拽了起来,轻轻碰了一下女孩的脸颊。女孩欣喜万分,抓住他的爪子,对下面的百姓道了句什么。人群高声应和着,欢呼鼓掌不绝于耳。
人群后的时絮没能看见这一幕,只听见喧哗忽起,还以为慕倾出了什么事,心里更着急了。就在这时,雍景的声音在后方不远处响起:
“师父,你身后!”
时絮蓦然回首,刚想驳斥他叫自己师父,却是口中一顿,身子一怔。
是玄烛。
相望那一瞬间,喧哗远去,叶悬风息,身遭事物竟都凝滞原地,世界唯余眼前之人。
“毋需心焦。”面前的男人开口道,“时凝于外。”
时絮晃晃脑袋回过神来,质问他道:“你做了什么?慕倾呢?”
玄烛只道:“敬请观礼。”
时絮道:“何礼?”
“祀雪之仪。”
“然后呢?”
“故人将逢。”
时絮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不耐烦道:“我们什么时候能出去?”
玄烛答:“仪之既成。”
“就这什么祈雪祀典完成呗?”时絮道,“需要我们做什么?”
玄烛没有急着回答她,而是向前走了两步,站到时絮面前,轻声道:“随命之流。”
说罢,他的身影便又消散了。世界重新流动,雍景赶忙冲上来,招呼时絮道:“师父,你没事吧?”
时絮已经没心情纠正他的称呼了,道:“你刚才看见了什么?”
“一个白色的家伙,唰地出现在你身后,又唰地不见了。”雍景道,“看他那打扮,该不会就是你们口中的玄烛吧?”
时絮点点头。
慕容烁也跟了上来,问:“那他有没有说什么?”
时絮道:“他让我们观礼。”
慕容烁冷哼一声:“果然,又是那副神神叨叨的做派。”
“……恩人姐姐。”
下边似有声音传来,时絮低头看去,果然看见一只满脸阴郁的猫在蹭自己的脚踝。
“慕公子!”雍景惊叫起来,“是你么?你没事吧?”
“……有事。”
趁着四下人们注意力都在前面,慕倾摇身变回人形,对时絮道:“这个狡猾的家伙,故意把我引开好接近你……怎么样,没事吧?”
时絮晃晃脑袋:“我没事。倒是你,怎么还变成猫了?”
“从这群人的反应来看,他们大概是把我当神兽了。”慕倾无奈道,“我若是不换个形态,怕是走到哪儿都要被人追着抓。”
时絮噗地一声笑出来,随即道:“那神兽大人,在前面都看见什么了?”
“什么都没有,那小姑娘摸了我一会儿就把我放了。玄烛呢,和你说什么了?”
“嗯……他的意思应该是,外面的时间是凝滞的,让我们不必太过心急。还有,等仪式结束,我们就可以出去了。”
雍景惊奇道:“就这么一会儿,他说了这么多东西?”
“不是,是他,额……”时絮道,“貌似把时间停止了。”
“还能这样?!”雍景更惊奇了,“我的天娘,他到底是什么人啊!”
一旁的慕容烁撇嘴道:“也别太邪乎他了。我倒觉得,是因为这地方是他创造的,一切都归他管辖运作,可不是想停就停?”
雍景道:“能造出来这地方就已经很邪乎了好吧。”
“不管怎么说,还是先按他说的来。”时絮道,“等着仪式开始吧。”
话音刚落,便听几道钟声敲响,礼乐随之起奏。人们纷纷跪下俯首,口中念念有词,神情虔诚无比。
几人抬眸望去,只见台上那女孩正随着音乐翩翩起舞,唇间带笑,足尖轻点,手中法铃与腰间垂下的铃铛清响作和。林间暖阳斜照,雪地炫光点点,与那柔美身姿一道,绘就了一副惊世画卷。
一曲惊鸿既罢,女孩背对众人,面向树林深处行礼。起身之时,忽见面前一根枝桠上绽着一朵白梅。雪落枝头,霜寒摧之,女孩于心不忍,想为其拨下落雪,却不想整根细枝竟直接掉在了她手中。
女孩手捧梅枝,不知所措。她刚欲提裙退场,轻抬眼眸,却见林间雪地里原本日光照拂之处,隐约有一袭白衣长立。
她揉揉眼睛,稳住身形定睛再望,却是一愣。
倏尔风起,扬起女孩面前碎发和脚边裙带,也吹掀了枝头旧日残雪。簌簌雪落之中,那身影也愈发清晰,长发乘风尽起,银辉映日,雪色折金。
台下不知何人抬头,瞧见此番景象,不由得高声作喊。其余人等闻言亦纷纷直身,又连连叩首,惊叹声此起彼伏,激情连天。
见此情形,女孩忽地笑了。她神清目朗,笑而不言,举起手里的梅枝向那道身影递去。
那身影微微一怔。
须臾过后,他犹豫着款步上前,抬起轻颤的手,自女孩手里拾起梅枝。
人群霎时炸开尖叫。
纵然身后嘈杂震天,女孩只对他歪头笑笑,眉眼略显青涩,却不失柔和。
望着那盈盈笑靥,白衣男子银瞳微颤,攥紧手中枝条,屡屡后退,最终扭头仓皇离去。女孩见状,对那离去的身影恭敬行礼,又转身对众百姓行礼。
在人群层层叠叠的欢呼声中,女孩下台退场。
而在喧嚣之后,观礼众人神色复杂,亦作惊叹。
慕倾喃喃道:“我刚才是不是看见了什么?”
“没错。”时絮点头,“那是折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