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待着?”
“你不想待着?”
辛洛摸摸下巴,把头靠在严杉肩膀上。
严杉伸手搂住他,手指在他手臂上慢慢划着。
隔着卫衣的布料,他摸到了那些疤的位置——
不是摸到了疤痕,是摸到了辛洛身体记住的路线。
他的手指沿着那些路线慢慢走过去,一条,两条,三条。
辛洛的呼吸有点变了,但到底没有躲。
“……你爸的诊所,今天开门吗?”
严杉愣了一下。“开门。怎么了?”
辛洛沉默了一会儿。“想去看看。”
严杉看着他。
“想看……?”
“看你爸。”辛洛顿了顿,“看他桌子上的绿萝。看那盆花还在不在。”
辛洛想去,那必须得去。严杉当下便拿起手机给他爸发了一条消息。
过了几秒,他爸回了一个字:
【来】
得到老严医生的许可,两个人换了衣服出门。
辛洛穿了一件严杉的衬衫,白色的,领口有点大,露出一截锁骨。他把袖子卷到手肘,把那几道疤遮住了。
不是刻意遮的,是刚好卷到那个位置。
严杉轻轻牵住他。
下楼的时候,严杉特意看了一眼三楼。台阶上什么都没有。
他松了一口气,但没完全松。
两个人走出巷子打了辆车。严杉报了地址,是他爸的诊所,在一条老街上,门面不大,但开了快三十年。
车上,辛洛一直看着窗外。
虽然这次他没再敲,但严杉还是感觉到了。
“紧张么?”
辛洛:“有点。”
“不用紧张。他是我爸。”
辛洛转过头看着他。“就是因为你爸,才紧张。”
严杉愣愣,两眼一亮,但又摸不准到底是什么意思,到底是没追问。
车停在一条巷口。
两个人下了车往里走。
诊所在一栋老楼的底商,招牌是白底黑字的——“严氏心理咨询”。
门是玻璃的,擦得很亮,能看见里面的前台。
严杉推开门,前台没有人。往里走,走廊两边是咨询室,门关着。走到最里面一扇门前,严杉敲了一下。
“进来。”里面传出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严杉推开门。
诊室不大,一张书桌,两把椅子,一盆绿萝。窗户开着,窗帘被风吹起来,鼓鼓的。书桌后面坐着一个人,五十多岁,头发花白,戴着一副银框眼镜。他穿着白大褂,领口别着一支钢笔。
他看见严杉,笑了一下,然后看见辛洛,笑容顿了一下。不是惊讶,是认出来了。
“你是——”他站起来。
辛洛站在门口,看着他,浅浅鞠躬。“严医生。”
严计召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走到辛洛面前,伸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
“长大了。”他说。
辛洛的眼眶红了。“嗯。”
“进来坐。”
辛洛走进去,在书桌前的椅子上坐下,严计召坐在对面,严杉靠在门框上,没有完全进去。
诊室里的绿萝还在,比十几年前大了很多,藤蔓从花盆里垂下来,拖到地上。
窗还是那扇窗,但换了新的窗帘,白色的,纱的,风一吹就鼓起来。
辛洛看着那盆绿萝。
看见他的眼神,严计召笑道:“它还在呢。我记得,你画过它。”
辛洛抬头看着他。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展开,递给辛洛。
辛洛接过来看,手指又在发抖。
但这次大概不是病发,而是感动。
“您……一直留着。”
“留着。”严计召的声音很温和,“等你来拿。”
辛洛看了很久,把它妥帖收好。
“严医生。”
“嗯。”
“您以前跟我说……不用考第一,不用考任何名次,活着就好。”
他点头。
辛洛看着他。“我现在还活着。”
严计召也看着他,过了一会儿,缓慢地伸手,在辛洛手背上拍了一下。“好。”
严杉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喉咙发紧。
他没有进去,因为他知道这不是他的时刻。
这是辛洛的。是他等了十几年的时刻。
两个人从诊所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老街上的梧桐树影子很长,横在人行道上,是过往的人们最容易跨越的障碍。
“你哭了。”
辛洛伸手摸了一下脸,指尖是湿的。“没有。”
“骗人。”
辛洛笑了一下。“你爸也哭了。”
“他没有。他只是眼睛红了。”
“那就是哭了。”
严杉没再反驳:“好吧,那他就是哭了。严先生惜败一局。”
辛洛笑起来。
风吹过来,把树叶吹得沙沙响,有几片落下来,打着旋,落在两个人的肩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