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杉闻到一股焦味。
一种新鲜的、刚烧过的味道——
木头、布帛、油脂,杂七杂八的全混在一起,呛得人嗓子发紧。
他睁开眼,并不意外地发现自己站在一艘大船的甲板上。
这艘船很大,周围还有许多一样的其他船。它们密密麻麻地铺在江面上,一眼望不到头。
船上的火把被江风吹得东倒西歪,火光映在水面上,像一摊摊被打碎的血。
远处有歌声,很多人在合唱,声音低沉,恍若闷雷。
旁边,辛洛、秦起、谭乐、林尘期也都在。
五个人站在船舷边,江风灌进衣袍,吹得猎猎作响。
“这是赤壁。”秦起望着远处的江面,“战前。”
江上尚且平静,可见那阵关键的东风还没有来。
“东风不会来。”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一个年轻的将领站在船舱门口,穿着铁甲,腰间挂着长剑。他看着远处的江面,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线。他的手按在剑柄上,指节发白。
“东风不会来,”他又说了一遍,盛一伦略低了些,“……但火会起。”
是周瑜?
年轻将领转头看着他们,眼神锐利得像刀子。“尔等是何人?为何在我船上?”
这个问题的确是很简单的,却也是至关重要的。
答好了,继续试探这走下一步。
可若不好……
那可真是说不好到底是被绑巨石沉水还是被剥开当燃料了。
那么,到底该怎么办呢?
严杉悄悄低了点头,又迅速瞥了眼自己和周围人的服装,准备赌一把。
开赌吧——!
哦,辛洛不让。
严杉看着辛洛目的明确意味明显的冲着自己的手指,默默地把张开的嘴又闭上了。
辛洛制止了严杉的回答,但他自己也没有回答,反而是从口袋里掏出块黑色的石头。
就是那块刻着“疑”字的史证。
等等,这个原来是解决守关boss的关键道具吗,怎么没人说一下。
严杉,谭乐,林尘期的眼睛里或多或少都飘着点茫然,只有辛洛和秦起淡定如老狗。
……算了,这俩智商也高能力也强的要死的大佬你们随便吧。
周瑜盯着那块石头,表情一变。
默然半晌,他从袖子里抽出了封信,边缘已经泛黄,被人为折了好几折。
他把信递给辛洛。
“有人让我转交这封信,他说会有人来找。我……等了很久。”
打开,信上写着两行字:
“黄盖诈降,有两封密信。一封给曹操,一封给你——来自未来的旁观者。若你得以看到这封信,那就说明赤壁的火虽旺,却烧不尽后世之笔。”
落款“季叟”。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赤壁之火非周瑜所放,亦非诸葛亮所借,实乃曹操自烧。他烧了自己的船,断了退路,他是要让士兵知道——不赢,就死。”
看完,总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抬头看着周瑜,周瑜也在回看。
交错的目光在江风里撞了一下。
“你……知道曹操会烧自己的船?”严杉问。
周瑜沉默了一会儿,转身走向船头。
“知道。但他的船烧了,我的船也要烧。火一起,谁都分不清是谁放的。”
他指着远处黑压压的船影,“但这重要么?史官只会写下周瑜火烧赤壁啊,毕竟赢了的人,才有资格写历史。”
“那你为什么还要打?”一直很安静的谭乐问。
周瑜看着江面,看着那些连在一起的战船,看着船上忙碌的士兵。
“因为不打……我的家人就会死我的土地会被占。我的国家——”他停了一下,“我的国家,就没有了。”
江风忽然大了,吹得船上的旗帜哗哗作响。
有人在喊“东风”。
有人在喊“起火了”。
远处的江面上出现了一片红光,是真正的火。
那火从上游漂下来,像连绵而壮阔的晚霞,烧着了一片连在一起的船。
船上的士兵跳进江里,许久过后,江水不知是被照得还是染得通红。
周瑜转身,看着那片火,嘴角动了一下,像是笑,又像是叹气。
“看吧,他开始了。烧了自己的船。”
他转头看着五个人,“你们要找的第二封信,在黄盖手里。他就在那艘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