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总往办公椅上一坐，伸手用力扯了扯领带，领带歪扭到一旁，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谢辞和产品总监静立在办公桌前，等候吩咐。

片刻后，他抬眼看向产品总监，语气不容置疑：“尽快调几个人给谢辞，你们对接好，今天下班前务必敲定下来”

产品总监低垂着眼，微微颌首：“收到！”

徐总扫了他一眼，挥了挥手：“你先出去吧！”

产品总监应声转身离开，轻轻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只剩两人。徐总双手交叠，置于桌面，抬眸静静的注视着谢辞，目光审视，沉默良久。

“你……跟纪总认识吗？”

他总觉得两人之间的气氛透着不对劲。

不然纪琛为什么偏偏指定谢辞来做这个项目负责人？虽说技术是项目最核心的部分，但他原本的安排，是让产品总监总负责，谢辞只做技术支撑。

“校友”谢辞淡淡的开口。

他不打算说太多，也不打算故意隐瞒，毕竟大数据时代，要查点什么还是很容易的。说的太多显得刻意，说的太少又引人怀疑。

“这样啊……”徐总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谢辞顿了顿，又补充道：“不是很熟”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看起来确实像在讨论一个微不足道的陌生人。

徐总看着他那一贯冷淡的神色，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稍稍松了松。

“这次的投标项目，好好干。”

徐总往椅背上靠了靠，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些，却依旧带着老板特有的叮嘱意味。

“明日去了灵智办公之后，记得每日跟我同步一下工作进度，每周做一次工作总结。”

谢辞点了点头。

徐总看着他，又补了一句：

“上次提的加薪依然有效。”

他顿了一瞬，目光在谢辞脸上停留片刻，语气里多了几分推心置腹的意味：

“你之前说不想做管理，如果你后面改主意了，随时可以来找我沟通。”

谢辞微微颌首。

他不想做管理，只是因为不想跟人打交道。

那些需要维护的职场关系，那些需要平衡的人情世故，那些言不由衷的场面话——光是想想就觉得疲惫。

也不是他擅长的。

就像五年前，仅仅是因为论文发布时没有将她标记为二作，内鬼就可以出卖他的行踪，害得他跟纪琛深陷险境，那晚纪琛流的血，让他每次午夜梦回都会惊醒。

他还记得当时内鬼说的那句话：“我好歹是中级研究员，HeartMind的数据都是我处理的，没有数据，你们拿什么做研究？为何二作没有我的名字”

二作没有她的名字，仅仅是因为核心算法已经架构好，数据会自动拉取，数据处理谁做都可以，她的贡献不具有唯一性。

这一点，她作为一个中级研究员，应当是清楚的。

可是不甘会催生心魔，心魔一旦产生就会一寸、一寸蚕食理智。当发现自身逻辑无法自洽时，只得向外寻找原因，几经修饰后，那些扭曲的想法形成一个自以为能够自圆其说的版本，并靠着这套诡辩，朝他人挥刀。

他记得他当时什么都没说。

只是对人际关系的脆弱性感到唏嘘。

所以后来，离开科研界后，他只想专心搞技术，不想跟任何人产生太深的牵扯。不想再去经营那些复杂的、脆弱的、随时会崩塌的关系。

所以徐总的这番话，他听听就好。

他心里清楚，徐总把自己留下来说这一番话，大概是纪琛刚才的举动让对方误以为——

灵智在挖人。

毕竟纪琛点名要他一个工程师做项目负责人，态度又那么不容置疑，搁谁大概都会多想。

谢辞垂下眼。

他没有解释，也没有必要解释。

徐总盯着他看了一会，总算开口：“出去工作吧”

谢辞点了点头。

快速转身，朝门口走去。

手搭上门把手的那刻，一道低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谢辞，我记得我们签过竞业协议的对吧？”

谢辞握在门把手上的手紧了一瞬。

如果刚刚是暗暗敲打，那这句话就是打明牌了。

他没回头，声音依旧很平：

“没忘”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徐总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一会，没再开口。

须臾后，谢辞拉开门，走了出去。

当天下午，投标项目专案组总算集结完毕。

加谢辞共五个人——

一个算法工程师，负责技术方案中的算法部分；一个项目实施工程师，负责落地案例和实施方案的撰写；一个商务招标专员，负责资质材料的整理和标书格式的把控；另一个是谢辞的助理，负责杂事处理和各种对接。

五个人，勉强够用。

谢辞把几人叫到小会议室，开了一个简单的动员会。他把接下来的任务拆解清楚——技术标的核心逻辑、需要提交的材料清单、每个模块的负责人、时间节点、交付标准。

一条一条，清清楚楚。

确认几人都没有问题之后，他又补充道：“投标项目只有4-6周的时间准备，时间紧，任务重”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的几人，“为了与灵智那边有更好的衔接，从明天开始去灵智办公，大家有意见吗？”

几人面面相觑，低声交换了几句意见，片刻后，都摇了摇头。

谢辞点了点头，合上手里的文件。

“那就这样，明天早上八点半，灵智科技楼下集合”

他站起身，宣布会议解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