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琛下意识地抬眼望向客厅。谢辞眉头微蹙，手持黑子，似乎在斟酌落子的位置。他收回视线，语气多了几分心疼：“我倒希望他的家人都还在，这样的话，从前很多难熬的时刻，他便不用一个人硬扛了。”

“那倒也是。”

傍晚时分，佣人有条不紊地将丰盛的年夜饭陆续端上桌。考虑到人多，旁侧的副桌也安排妥当，留给家里的佣人用餐。唯独刘管家陪着众人一同落座主桌，多年的朝夕相处，霍家早把他当成了自家人。

大圆餐桌上菜肴满满当当，氤氲的热气缓缓升腾。席间闲话家常，气氛松弛和睦。刘管家端起酒杯，笑着道：“霍老，今年过年真是难得，家里一下子聚齐三位小辈。小少爷创业成功回国，还顺利成家，孙少爷也回到了霍家，这下你总算不用孤零零过年了。”

闻言，外公眉眼舒展，拿起面前的红酒杯，抬眼看向身侧的两个人：“来，这一杯我敬你们两个。祝贺你们新婚圆满。”他把目光落下谢辞身上，“往后不必见外，这里就是你的家，不用拘束。”

“谢谢霍老。”谢辞微微躬身，举起酒杯轻轻碰过去。

外公扬手移开了酒杯，故作嗔怪地挑眉：“你刚刚叫我什么？”

谢辞动作顿住，耳尖有些发热，他扭头看了纪琛一眼，对方微微颌首给他鼓励。他深吸一口气，重新迎上外公带着笑意的目光，轻轻喊了声：“外公。”

“嗯，这才对。”外公这才把酒杯靠上他僵在半空的杯沿，浅浅饮下。

谢辞心底有暖流涌过，原来除了纪琛以外，他还收获了别的家人。他抬起酒杯，一饮而尽。

晚饭过后，外公去了楼上，给平常下棋、钓鱼的老伙计打电话拜年，几个年轻小辈凑在厨房料理台边包饺子。

纪琛动作娴熟，捏褶、收口一气呵成，一个个饺子规整饱满。唯独谢辞几乎不常动手，指尖生涩笨拙，捏出来的饺子要么身形臃肿、歪歪扭扭，要么扁扁塌塌、边角松垮，看着滑稽又可爱。

他低头看着自己包的丑饺子，微微蹙眉，有些无奈。

纪琛看得发笑，侧身靠近，从身后轻轻圈住他的手，温热掌心覆在他的手背上，耐心带着他捏褶收口。

“馅要不多不少，手指轻一点，边边对齐，慢慢捏紧。”

低沉温柔的气息落在耳畔，动作细致又耐心。在纪琛手把手的引导下，谢辞慢慢找到了手感，后面包出来的饺子总算像样许多。

霍淼在一旁吃了许久的狗粮，无奈地摇摇头，撂挑子去一旁煲电话粥了。

饺子尽数包完，三人留在客厅守岁闲谈。谢辞漫不经心地抿着杯中的红酒，倒不是他贪杯，只是觉得心底踏实温热，不忍辜负。

纪琛正在低声与霍淼聊着翰辰收购以后的事，闲聊间隙抬眼一瞥，谢辞杯中的酒已去了大半。他微微蹙眉，从谢辞手中截走酒杯，放到一旁的茶几上，转头吩咐：“刘叔，麻烦泡一杯蜂蜜水过来。”

谢辞抬眸看他，乖乖任由他拿走杯子，没有反驳。

这时，外公从楼上下来，拿出三个厚实的大红包，挨个递到三人手里。

“新年大吉，岁岁平安。”

轮到谢辞的时候，外公又额外从口袋里取出一个信封，两份物件一起压在谢辞掌心，语气里满是接纳和慈爱：“新婚快乐。”

谢辞双手接过，轻声道谢。第二份红包很薄，指尖划过，硬硬的触感，像是一张卡。

夜深人静，几人各自回房休息。

窗外飘起细碎白雪，覆于庭院红梅枝头，红白相映，静谧好看。

谢辞拉开阳台落地窗，静静立在寒风里看雪。

身后脚步轻响，纪琛拿着厚实的长款羽绒服服走来，牢牢将人裹住，低声叮嘱：“夜里风凉，小心着凉。”

谢辞回头望他，眼底盛着细碎温柔的雪光：“纪琛，外面下雪了。”

“看到了，明天带你堆雪人好不好？”

谢辞失笑：“当我三岁小孩吗？”

“那有什么关系？我想把你以前缺失的都补给你。”

谢辞心口猛地一软，那种细碎的触动再次涌了上来。

纪琛低头吻了吻他的额头：“进屋吧，外面冷。”

回到卧室，纪琛靠在床头翻开故事书，轻声为他读起上次没读完的段落。低沉舒缓的嗓音缓缓响起，谢辞静静靠在他怀里，听着耳边温柔的声音，感受着怀里温热的体温，心底翻涌着满溢的暖意。

他从前的人生好像一直在失去，可遇到纪琛之后，又一点点在得到。

是纪琛，一点点拼凑起他缺失的烟火，让他重新拥有了家人、归宿与岁岁年年的安稳。

“纪琛，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让我重新拥有了家人。”

纪琛鼻尖蹭了蹭他的鬓角，轻声笑道：“这就感动了？我们还有孩子呢。”

“孩子？”谢辞低声喃喃，他大概真是有些醉了，竟开始思考起了男子孕育的可能性。

“毛孩子啊。”纪琛捏了捏他的鼻尖，“你的那些猫还养在老宅呢。你不会打算弃养吧？”

谢辞心头一震，醉意散了大半：“它们还在吗？”

“当然了，个个养得胖乎乎的。年后把它们接回来，咱们自己养着。”

室内温情缱绻，窗外落雪无声，红梅映雪，除夕岁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