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恒靠在栏杆上,指尖的烟燃到了尽头,猩红的火点在黑暗中明灭,像是一只窥视的兽眼。
他看着沈蓿丰落荒而逃的背影,嘴角的笑意并未立刻消散,而是像某种慢性的毒药,一点点渗透进夜色里。
“沈总,私底下的行程……”
他对着手机低语,声音沙哑,带着一丝玩味。
“这词儿用得真妙。”
电话那头,秘书的声音恭敬而谨慎。
“厉总,已经查到了。沈总今晚没有回沈家老宅,而是去了城郊的‘静安疗养院’。而且……根据记录,每年的今天,他都会去那里。”
“青松疗养院。”
厉恒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眼神微眯。那是一个早已废弃、即将被拆除的地方,据说几年前发生过一场大火。
“备车。”
厉恒掐灭了烟蒂,转身走进会议室。
与此同时,沈氏集团的黑色迈巴赫正行驶在通往城郊的公路上。
车厢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雨刮器机械地摆动着,发出单调的声响。
沈苜禾坐在后座,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他手里紧紧攥着那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里面装着的不是珠宝,而是一枚烧焦了一半的银色胸针。
那是他母亲的遗物。
“沈总,到了。”
司机老陈轻声提醒。
沈苜禾回过神,推门下车。
冷风夹杂着细雨扑面而来,瞬间打湿了他的风衣。
眼前是一片断壁残垣,黑色的焦木像扭曲的肢体刺向天空,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焦糊味——那是十年前那场大火留下的梦魇,也是沈苜禾这辈子最恐惧的味道。
他不怕死,不怕商战,不怕厉恒那个疯子。
但他怕火。
怕那种吞噬一切、将血肉化为灰烬的高温。
“沈总,您确定要一个人进去吗?”
司机老陈撑着伞,担忧地看着他。
“不用。”
沈苜禾摆了摆手,声音有些发颤。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用理智压制住身体本能的战栗,迈步走进了那片废墟。
这里曾是沈家的一处别院,也是他母亲最后生活的地方。
沈苜禾走到一处残破的廊柱前,蹲下身,手指轻轻抚摸着被烟熏黑的石壁。
指尖传来的粗糙触感,让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夜晚——尖叫、浓烟、还有母亲绝望的眼神。
“妈……”
他低声呢喃,声音被风雨撕碎。
就在这时,两道刺眼的车灯突然划破了黑暗,像两把利剑直直地刺入这片死寂的废墟。
沈苜禾猛地回头,瞳孔骤缩。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S级轿车缓缓停在废墟入口,车牌号熟悉得让他作呕——那是厉恒的车。
车门打开,厉恒穿着一件黑色的长款大衣,手里没拿伞,就这样顶着细雨走了出来。
他踩着满地的碎石,每一步都走得优雅而从容,仿佛他不是来到了一个充满死亡气息的火灾现场,而是来到了自家的后花园。
“沈总,好巧。”
厉恒的声音穿透雨幕,带着一丝戏谑。
“怎么,沈氏集团的资金链已经紧张到要变卖这种废弃房产了?”
沈苜禾站起身,脸色阴沉得可怕。他死死地盯着厉恒,眼底的恐惧被愤怒强行覆盖。
“厉恒,你跟踪我?”
“跟踪?”
厉恒挑眉,走到距离沈苜禾只有几步远的地方停下。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似乎在品味空气中那股焦糊的味道。
“我是听说沈总大半夜不睡觉,跑到这种鬼地方来……缅怀过去?所以就好奇跟来看看。”
厉恒的目光扫过周围焦黑的断壁残垣,最后落在沈苜禾苍白如纸的脸上。
“这里……味道很难闻。”
厉恒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几分嫌弃。
“沈总居然喜欢这种地方,真是……品味独特。”
“滚出去。”
沈苜禾的声音在颤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某种即将失控的情绪。
“这里不欢迎你。”
“不欢迎?”
厉恒轻笑一声,不仅没退,反而又逼近了一步。
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近到沈苜禾能闻到他身上那股霸道的雪松冷杉味。
那股味道强势地侵入,试图驱散空气中令人窒息的焦糊味,却在无形中触动了沈苜禾敏感的神经。
“沈苜禾,你在怕什么?”
厉恒的目光像X光一样,精准地捕捉到了沈苜禾藏在袖子里那只微微颤抖的手。
“怕火?”
厉恒的声音低沉而危险,带着一丝探究。
“堂堂沈氏集团的掌舵人,顶级Alpha,居然会怕火?这要是传出去,恐怕会让你的那些竞争对手笑掉大牙吧?”
“厉恒!”
沈苜禾终于爆发了。
他猛地挥拳,狠狠地砸向厉恒的面门。
这一拳没有任何技巧,只有纯粹的愤怒和恐慌。
厉恒侧头避开,反手扣住沈苜禾的手腕,用力一拉,将人狠狠地抵在了那根焦黑的廊柱上。
“砰!”
两人的身体撞在一起,激起一阵尘土。
“放开我!”
沈苜禾低吼,双眼赤红,像是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
“不放。”
厉恒死死地压制着他,另一只手撑在他耳侧的墙壁上,将他完全笼罩在自己的阴影里。
“沈苜禾,看着我。”
“我不看!”
沈苜禾偏过头,大口喘息着。
周围的空气仿佛变得灼热起来,那些焦黑的木头似乎正在复燃,火焰在视野边缘疯狂跳动。
“看着我!”
厉恒厉声喝道,强行扳过他的脸,强迫他与自己对视。
四目相对。
沈苜禾的眼里满是惊恐、愤怒,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那是他从未在外人面前展示过的一面——一个被童年阴影囚禁的孩子。
厉恒看着这样的沈苜禾,眼底的戏谑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
“原来……这就是你的弱点。”
厉恒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丝叹息。
“难怪你总是把自己包裹得那么严实,难怪你总是那么冷,那么硬。因为你在害怕,沈苜禾。你在害怕那些抓不住的东西。”
“你懂什么?”
沈苜禾咬牙切齿,眼眶微红。
“你这种在蜜罐里长大的大少爷,懂什么?”
“我是不懂。”
厉恒承认,手指轻轻摩挲着沈苜禾冰冷的脸颊。
“但我懂怎么利用它。”
“利用?”
沈苜禾冷笑。
“你想拿这个威胁我?厉恒,你做梦!”
“不。”
厉恒摇了摇头,突然低下头,凑近沈苜禾的颈侧。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股青竹味虽然冷冽,却掩盖不住底下那股因为恐惧而散发出的、带着一丝焦苦味的信息素。
“我想帮你。”
厉恒在他耳边低语,声音暧昧而危险。
“沈总,你的信息素乱了。需要……安抚吗?”
alpha和alpha怎么安抚……
“滚!”
沈苜禾猛地推开厉恒,踉跄着后退几步,背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喘息。
厉恒没有再追,只是站在原地,整理了一下被弄皱的衣领,眼神深邃地看着他。
“沈苜禾,承认吧。”
厉恒的声音在空旷的废墟里回荡。
“你比我想象的,还要脆弱。”
沈苜禾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地面,指甲深深地掐进掌心。
良久,他抬起头,眼神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冷漠,只是眼底还残留着一丝未散的阴霾。
“今天的账,我记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