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像是一把把锋利的刀片,切割着沈苜禾那张苍白如纸的脸。
他猛地从床上坐起,大口喘息着,冷汗浸透了睡衣,黏腻地贴在脊背上。
又是那个梦。
漫天的火光,焦糊的味道,还有母亲绝望的嘶吼。
沈苜禾抬起手,指尖还在微微颤抖。
他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后颈——那里完好无损,没有那个疯子的牙印,也没有任何标记。
昨晚的一切,像是一场荒诞的幻觉。
除了那个被雨水打湿的、空荡荡的猫笼,和脖颈上残留的、若有似无的雪松冷杉味。
“该死。”
沈苜禾低咒一声,掀开被子下床。
他走进浴室,打开冷水龙头,将整张脸埋进刺骨的冰水中。
冰冷的水流刺激着神经,试图冲刷掉脑海里厉恒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和那句在他耳边回荡了一整夜的——“共沉沦”。
厉恒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里转着一支钢笔。
他看起来神清气爽,深灰色的西装剪裁得体,领带打得一丝不苟,完全看不出昨晚折腾到凌晨三点的疲惫。
“厉总,沈氏集团的法务部发来了新的并购协议草案。”
秘书将文件放在桌上,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老板的脸色。
昨晚沈总浑身湿透地离开,厉总就在露台上站了一整夜,直到雨停。
全公司的人都在传,这两位死对头之间肯定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
厉恒停下手中的动作,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念重点。”
“是。”
秘书翻开文件。
“关于城南地皮的环保治理费用,沈总坚持要恒荣承担全部风险,并且……增加了一个对赌协议。”
“对赌?”
厉恒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赌什么?”
“赌……沈总个人的‘状态’。”
秘书的声音有些发虚。
“条款上写着,如果沈总因为私人原因导致决策失误,沈氏愿意无偿转让百分之十的股份。但如果恒荣无法在三年内完成治理,沈氏将追加十亿违约金。”
“私人原因?”
厉恒轻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光芒。
沈苜禾这是在拿自己的尊严做筹码,逼他入局。
或者说,这是在向他宣战。
“有意思。”
厉恒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如蝼蚁般的车流。
“告诉他,我接了。”
“另外……”
厉恒顿了顿,声音低沉。
“今晚的慈善晚宴,帮我给沈总送一份请柬。我要……亲自给他。”
夜幕降临。
金海酒店的宴会厅灯火辉煌。
这是一场名为“城市复兴”的慈善晚宴,实则是一场名利场的厮杀。
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的光芒,衣香鬓影间,流动着无数试探与算计的目光。
沈苜禾到场的时候,全场寂静了一瞬。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手工西装,领口别着一枚银色的竹叶胸针,整个人像是一把出鞘的寒剑,冷冽、锋利,带着一种生人勿近的禁欲气息。
但他眼底的青黑,还是出卖了他昨晚的失眠。
“沈总,好久不见。”
“沈总,听说沈氏最近资金链……”
沈苜禾面无表情地应付着周围的寒暄,目光却始终警惕地搜寻着那个身影。
直到一股浓烈的雪松冷杉味,毫无预兆地从身后袭来。
“沈总,别来无恙。”
厉恒的声音低沉磁性,带着一丝戏谑。
沈苜禾身体一僵,缓缓转过身。
厉恒就站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手里端着两杯香槟。
他穿着一件深紫色的丝绒衬衫,领口微敞,露出性感的锁骨,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慵懒而危险的荷尔蒙。
“厉总。”
沈苜禾冷冷地点头,没有接那杯酒。
“如果是为了公事,请找我的秘书。如果是为了私事……我们之间,似乎没有什么好谈的。”
“私事?”
厉恒轻笑一声,并没有因为他的拒绝而退后,反而逼近了一步。
在这个距离下,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在空气中暧昧地流动。
“比如……昨晚那只猫,好像很喜欢我家的沙发。”
沈苜禾瞳孔微缩,手指下意识地收紧。
“厉恒,这里是公共场合。”
“公共场合怎么了?”
厉恒晃了晃手里的酒杯,眼神肆无忌惮地在沈苜禾身上游走。
“我只是在关心合作伙伴的宠物。毕竟,团团昨晚在你来之前可是抱着我的睡袍睡的,那副粘人的样子,像极了它的主人。”
“你……”
沈苜禾刚想发作,厉恒却突然收敛了笑意,眼神变得深邃而认真。
“沈苜禾,你昨晚没睡好。”
这不是疑问,是陈述。
厉恒的目光落在沈苜禾苍白的唇色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但转瞬即逝,被一种更为霸道的占有欲所取代。
“没有火,你也睡不着吗?”
这句话像是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沈苜禾伪装的面具。
昨晚回到家,他明明关掉了所有的灯,却依旧在黑暗中睁眼到天亮。
那种被火海吞噬的恐惧,已经刻进了他的骨髓,哪怕是在安全的家里,也无法摆脱。
“这与厉总无关。”
沈苜禾咬着牙,试图用信息素逼退对方。
青竹的冷冽气息瞬间爆发。
然而,厉恒并没有像往常那样针锋相对。
他反而向前一步,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周围窥探的视线,将沈苜禾圈在了一个相对封闭的角落里。
“沈苜禾,承认吧,你需要我。”
厉恒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蛊惑人心的魔力。
“你需要一个能让你安心睡觉的地方,一个没有火,没有噩梦,只有我的地方。”
“疯子。”
沈苜禾冷冷地吐出两个字,转身欲走。
“别急着走。”
厉恒一把扣住他的手腕,力道不大,却不容挣脱。
“今晚的压轴拍卖品,是一幅画。”
厉恒看着他,眼神里闪烁着某种疯狂的光芒。
“听说,沈总对那幅画势在必得?”
沈苜禾皱眉。
“《灰烬中的青竹》?”
那是他母亲生前最喜欢的一幅画,据说在大火中遗失了,没想到会出现在这里。
“没错。”
厉恒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我也很喜欢。不如……我们打个赌?”
“赌什么?”
“就赌……你今晚,敢不敢跟我走。”
厉恒凑近沈苜禾的耳边,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敏感的耳廓上。
“如果我赢了,那幅画归我,你……今晚也归我。如果你赢了,画归你,以后恒荣见沈氏,退避三舍。”
沈苜禾看着他,眼神闪烁。
他知道这是陷阱。
但那幅画,是他母亲生前喜欢的。
“好。”
沈苜禾冷冷地说道。
“希望你说话算话。”
拍卖会进行得很顺利。
直到那幅《灰烬中的青竹》被推上台。
画中,一株青翠的竹子在焦黑的废墟中顽强地生长着,生命力旺盛得让人想哭。
沈苜禾举牌的瞬间,厉恒也跟着举牌。
价格一路飙升。
从一百万,到五百万,到一千万……
全场的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这两个顶级Alpha为了这幅画,展开了一场惊心动魄的厮杀。
“两千万。”
沈苜禾的声音冷硬。
“三千万。”
厉恒漫不经心。
“四千万。”
“五千万。”
沈苜禾的手指微微颤抖。五千万,已经远远超出了这幅画的市场价。
但他不能输。
“六千万。”
沈苜禾咬牙。
厉恒看着他紧绷的侧脸,突然笑了。
他放下了手中的号牌。
“沈总财大气粗,我甘拜下风。”
全场哗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