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苜禾和厉恒的关系,自从那次“策划案风波”后,虽然表面上恢复了平静,但实际上却像是被蒙上了一层看不见的薄纱。
没有当初剑拔弩张的针锋相对,却也没了那晚差点擦枪走火后的亲密无间。
两人维持着一种诡异的“合作伙伴”默契,白天在公司谈公事,晚上偶尔在同一个屋檐下吃顿饭,客气得像是刚认识不久的室友。
连沈蓿丰都意识到了这点。
当然,厉恒也悄悄地和他讲过一些小话……
这种微妙的平衡在周二,被一声中气十足的吼叫打破了。
沈苜禾正坐在餐桌前,手里端着一杯黑咖啡,眉心微蹙地盯着平板电脑上的财经新闻。
他对面的位置,原本应该坐着正在看报纸的厉恒,此刻却空无一人。
“哥!”
一声如同惊雷般的吼声从玄关处炸响。
沈苜禾手一抖,昂贵的骨瓷杯在托盘上磕出清脆的声响,深褐色的咖啡液溅出了几滴。
他还没来得及抬头,就看见沈蓿丰像一颗刚出膛的炮弹一样冲到了餐桌前。
今天的沈蓿丰,画风突变。
这位刚上高二、正处于中二病晚期的少年,穿着一件不知道从哪个漫展淘来的迷彩T恤,下身是一条宽松的工装裤,脚踩一双崭新的战术靴。
最离谱的是,他还在脑门上绑了一条写着“必胜”二字的红布条,随着他的动作在额前晃来晃去。
只见沈蓿丰“啪”地一下双脚并拢,脊背挺得笔直,右手猛地抬起,五指并拢,在额角敬了一个非常标准、甚至可以说是教科书级别的军礼。
“我要去做军人!”
声音洪亮得震得餐厅水晶吊灯都在微微颤抖。
沈苜禾放下咖啡杯,视线在那条滑稽的红布条上停留了两秒,然后淡定地看向弟弟。
“哦。那就好好学习,争取考国防科大。”
“收到!”
沈蓿丰大声应答,仿佛面前站着的不是他那个清冷毒舌的亲哥,而是即将检阅他的首长。
坐在旁边单人沙发上、原本正在慢条斯理翻着财经杂志的厉恒,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放下杂志,那双好看的桃花眼微微弯起,饶有兴致地撑着下巴,看着这一幕家庭情景剧。
“小丰,看好你哦。”
厉恒的声音带着几分慵懒的笑意,他站起身,走到沈蓿丰身边,像模像样地拍了拍少年的肩膀。
“以后哥哥们的安全就交给你了,沈教官。”
听到厉恒的调侃,沈蓿丰那张努力维持严肃的小脸差点崩不住。
他死死咬着牙,腮帮子鼓了鼓,硬是憋了回去,一本正经地绷着脸,用一种视死如归的语气说道。
“军人!从不会笑!!”
沈苜禾:“……”
厉恒:“……”
空气凝固了三秒。
看着弟弟那副努力想要表现出铁血硬汉气质,却透着一股憨傻劲儿的样子,沈苜禾无奈地扶额,感觉太阳穴又开始隐隐作痛。
他挥了挥手,像是在赶一只苍蝇。
“行了,沈教官,赶紧去上学吧,别迟到了。”
“是!”
沈蓿丰再次敬礼,转身迈着正步走出了餐厅。
直到弟弟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厉恒才彻底笑出声来,他转头看向沈苜禾,眼底带着几分揶揄。
“沈总,你们老沈家的基因,是不是都有点……特别?”
沈苜禾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掩饰住嘴角那抹极淡的笑意。
“吃你的早饭吧,厉恒。”
然而,这腔名为“军人梦”的热血,显然没能在枯燥的课堂上坚持超过三个小时。
下午两点,沈苜禾正在公司的高层会议室里主持季度总结会。
会议室里气氛严肃,高管们正轮流汇报着数据。
沈苜禾坐在主位上,神色清冷,偶尔提出几个犀利的问题,让汇报的高管冷汗直流。
就在这时,放在桌面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发出嗡嗡的声响。
沈苜禾瞥了一眼屏幕,来电显示:王老师。
作为沈蓿丰的班主任,这位王老师轻易不会给他打电话。
一旦打了,准没好事。沈苜禾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他歉意地跟高管们点了点头,起身走出会议室,按下了接听键。
“喂,王老师……是,我是沈蓿丰的哥哥……什么?逃课?还带了一群人去操场挖坑?……把学校的绿化带挖了?……好,我知道了,给您添麻烦了,我马上过去。”
挂断电话,沈苜禾深吸了一口气,感觉刚刚平复下去的血压正在以一种可怕的速度飙升。
他揉了揉眉心,转身对身后的林纭说道。
“下午的会议取消,我有急事。”
“是,沈总。”
半小时后,学校行政楼办公室。
沈苜禾推门而入时,一股低气压瞬间笼罩了整个房间。
沈蓿丰正耷拉着脑袋站在办公桌前,那身早上还威风凛凛的迷彩T恤上沾满了泥土和草屑,脑门上的“必胜”红布条也歪到了一边,看起来狼狈极了。
他旁边还站着几个同样灰头土脸的男生,一个个缩着脖子,大气都不敢出。
“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