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睁睁地看着那根燃烧的房梁轰然坠落,将江於连同那张摇椅一起,死死地压在了下面。
火焰瞬间吞噬了那个瘦弱的身影,空气中那股清冽的薄荷味,在一瞬间被浓烈的焦糊味彻底掩盖。
“不!不!!!”
沈苜禾疯了一样扑过去,双手不顾一切地去抓那些燃烧的木头,手掌被烫得皮开肉绽,但他感觉不到疼。
“小禾……快跑……”
火海中,传来江於最后一声微弱的呼唤,随即被烈火吞噬。
“妈妈!!!”
沈苜禾发出撕心裂肺的嘶吼,浓烟灌入肺部,让他眼前一黑。
在意识消散前的最后一刻,他看到的只有那片无边无际的红,和那颗从江於手中滑落、滚进灰烬里的草莓糖。
再次醒来时,入眼是一片刺目的白。
消毒水的味道比疗养院更浓烈,刺鼻得让人作呕。
沈苜禾躺在病床上,双手缠满了厚厚的纱布。
他呆呆地看着天花板,脑海里不断回放着那一幕——燃烧的房梁,坠落的火星,还有母亲最后推开他的手。
门被轻轻推开。
沈蓿丰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削了一半的苹果。
他看起来有些憔悴,眼睛肿得像桃子,显然哭过很多次。
看到沈苜禾醒了,沈蓿丰愣了一下,随即快步跑到床边,小心翼翼地把苹果放在床头柜上。
“哥哥,你醒啦。”
沈蓿丰的声音带着哭腔,他看着沈苜禾缠满纱布的手,眼泪又掉了下来。
“哥哥,疼不疼?”
沈苜禾没有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他。
沈蓿丰吸了吸鼻子,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那个让他害怕了一路的问题。
“哥哥……妈妈呢?爸爸说他去别的病房了,可是我去找了,没有……”
沈苜禾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干涩得发痛。
他看着弟弟那张天真无邪、还带着稚气的脸。
沈蓿丰才12岁,他口袋里还揣着给妈妈留的糖,他还在等着妈妈夸他听话,等着长大后带妈妈去迪士尼。
如果告诉他,妈妈已经变成了一捧灰烬,永远留在了那场大火里,这个孩子该怎么办?
沈苜禾闭了闭眼,将涌上眼眶的泪水硬生生逼了回去。
他伸出缠着纱布的手,轻轻摸了摸沈蓿丰的头,声音沙哑得像是含着沙砾。
“妈妈……妈妈去一个很远的地方治病了。”
“很远是哪里?”
沈蓿丰眨着泪眼问。
“是一个很漂亮的地方,那里没有病痛,也没有爸爸。”
沈苜禾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支支吾吾地哄骗着。
“他让小丰乖乖听话,等他病好了,就会回来看我们的。”
沈蓿丰从口袋里掏出那颗已经彻底化掉、黏糊糊的糖纸,小心翼翼地放在沈苜禾的手心里。
“那哥哥你要快点好起来,我们一起等妈妈回来。”
沈苜禾握紧了那张黏腻的糖纸,掌心的伤口被蛰得生疼,但这疼痛让他清醒。
他看着窗外阴沉的天空,眼底最后一丝光亮彻底熄灭。
那股曾经让他安心的薄荷香,终究是再也闻不到了。
“嗯,”
他轻声说。
“我们一起等。”
但他却不知道,沈蓿丰其实知道了江於的离开。
只是不愿天上的妈妈看到他这样难过。
硬生生哄骗自己相信哥哥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