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苜禾的嘴角弯了一下,那是一个没有任何笑意的弧度。
“我查不到你头上。但那天晚上你到殡仪馆的时候,西装袖口上沾着黑色的灰烬。我以为那是火场带出来的——但是爸,你那天穿的是一件新的黑色外套,第一次上身,连标签都没剪。火场的灰烬不该沾在还没穿过的衣服上。”
他顿了顿。
“除非你亲自去放了火。”
沈蓿丰发出一声近乎动物的呜咽。
他把自己整个人埋进被子里,肩胛骨剧烈地抖动着,白桃的甜香里混进了一丝破碎的、苦涩的东西。
沈司严沉默了很久。
久到房间里的诱导气体浓度似乎又高了一层,沈苜禾的后颈腺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烫,视野边缘泛起模糊的红色。
他狠狠咬住自己的手腕,齿尖刺破皮肤,血味冲进喉咙。
“你比你母亲聪明。”
沈司严终于开口。
他的声音忽然失去了之前那种从容的平滑,变得有些粗粝。
“他太软弱了。当年发现我在外面的事,他竟然先去找了你外公。”
沈苜禾的瞳孔缩了一下。
“你外公那时候已经病了。他去找他哭诉,把我那些——”
沈司严皱了皱眉,似乎对往事的不体面感到厌烦。
“不合适的商业往来捅到他面前。老头子气得当天晚上脑溢血。三天后死了。”
沈司严站起来,走到玻璃前面。
他的面孔在单向玻璃上投下一个模糊的轮廓,像水底浮上来的尸体。
“江於开始失眠。开始吃药。开始出现幻觉。医生说是应激性精神障碍——他总说能看到他父亲站在疗养院的走廊里喊她的名字。我送她去疗养院,是让他养病。”
这就是沈蓿丰出生后才发现的事情。
他垂眼看着自己的手。
“养了三年不见好。反而开始翻旧账。开始查我的账目。开始——”
他的声音忽然冷下来。
“留证据。”
沈蓿丰从被子里抬起头,满脸泪痕,眼神却亮得吓人。
他的指尖掐进床单里,白桃味和某种尖锐的怒气一起在空气中炸开。
“所以你烧死了他。”
沈司严没有回答。
但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房间里只剩下云樾细碎的抽泣声。
那个孕妇捂着肚子退到了灯光照不到的阴影里,整个人缩成一团。
沈苜禾闭上了眼睛。
九年前那场火的画面在他脑海中重新浮现——浓烟,灼浪,走廊尽头滚滚翻涌的火舌。
十七岁的他被母亲一把推出了房门,整个人摔在走廊地面上。
他回头的时候,看见江於苍白的脸在浓烟中一瞬,那双总是带着歉意的、懦弱的眼睛里忽然迸发出某种决绝的力气。
房梁塌下来的时候,江於用后背替他挡住了第一波冲击,然后整个人被压在了燃烧的木梁下面。
“跑……”
那是他母亲对他说的最后一个字。
留下了最后独属于他的薄荷味。
沈苜禾没有跑。
他试图搬开房梁,满手都是从他母亲身上蹭到的血和灰,最后昏迷过去,在医院躺了几天。
几天后晚上他在殡仪馆的走廊里坐了整夜,手指上干涸的血迹洗不掉。
他一直以为那是火场的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