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那时候为什么——”
沈蓿丰的声音忽然拔高,带着一种omega发情期特有的撕裂感。
“你为什么不救他?!你明明就在那里!你——”
“蓿丰。”
沈苜禾睁开眼。
他的声音平静得像深冬结了冰的湖面。
“他不想让他活着出去。”
沈蓿丰的嘴张着,眼泪从下巴滴落砸在床单上,砸出深色的圆点。
他忽然剧烈地挣扎起来,束缚带勒进手腕的皮肉,血迹洇出来染红了白色的软带。
“你放我出去!姓沈的你他妈放我出去——!”
他的声音破了,嘶哑地喊着,白桃信息素失控地暴涨,房间里瞬间充满了甜腻到窒息的气味。
“我要杀了你!我要——”
“蓿丰。”
沈苜禾的声音忽然沉下来。
那种沉不是强压着怒火的沉,而是一种奇异的、近乎温柔的冷静,像竹叶上凝住的霜。
沈蓿丰猛地顿住,回头看他。
沈苜禾靠在墙上,手腕上的束缚带已经被血浸透。
他的脸颊潮红,眼尾泛着Alpha发情前兆的生理性水光,呼吸急促而灼烫,但那双眼睛是冷的。
“别叫了。”
他说。
“节省体力。”
沈蓿丰张了张嘴,喉咙里堵着一团哽咽。
“哥……你……”
他拼命摇头,眼泪甩得到处都是。
“你别过来,你别闻我……我控制不住,味道太大了——”
他说着说着声音就变了调,腺体又是一阵剧烈的灼痛袭来,整个人蜷成一团痉挛般地发抖。
omega提前发情的痛苦让他连完整的句子都说不出来,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咽。
沈司严在玻璃后面重新坐了下来。
他的视线落在两个儿子身上,像在看一场实验。
那个叫云樾的女人不知什么时候又走到他身后,一只手扶着腰,另一只手试图重新给他倒茶,被沈司严抬手挡开了。
“苜禾。”
沈司严开口。
他的声线又恢复成了那种平稳的、掌控一切的调子。
“信息素浓度在升高。以你的意志力,还能撑二十分钟左右。之后你的Alpha本能会彻底接管——标记行为一旦启动,生理上不可逆。但如果你配合,整个过程会不那么痛苦。房间里有降温系统,你可以先让他——”
“你怕什么?”
沈苜禾忽然打断了他。
玻璃后面,沈司严的眉头微微皱起。
“你怕我会直接杀了他。”
沈苜禾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刻在冰面上。
“所以你先释放诱导气体让我们提前发情,逼迫Alpha的生理本能压过理智。这样就算我有一万个理由恨你,只要标记完成了——我就永远离不开这个omega。omega被标记后对标记者的依赖是全方位的,反过来说,标记者对omega的保护欲也是不可逆的本能。”
他顿了顿,嘴角扯了一下。
“你不仅想让我背上一辈子的伦理包袱,还想让这个包袱替我绑住手脚,让我没心思也没立场去和你争。”
沈蓿丰蜷在那里,眼泪还在淌,但耳朵竖着,白桃味虽然还在失控地往外涌,呼吸却渐渐地、艰难地平复了一点点。
沈司严没有立刻答话。他看着沈苜禾,目光中有一闪而过的——那是什么?欣赏?遗憾?
还是某种父亲面对优秀的儿子时本能的、矛盾的骄傲?
“你很聪明。”
沈司严最终说。
他垂下眼,手指摩挲着杯沿。
“如果当年死的是你——”
“你就会留下江於。”
沈苜禾替他说完。
“因为他软弱,好掌控。而我——”
他扯了扯嘴角。
“我太像你。”
沉默。
很久的沉默。
沈蓿丰忽然笑了。
那笑从他蜷缩的姿势里钻出来,低低的,哑哑的,混着omega发情期特有的水汽。
“爸。”
他叫了一声。那个"爸"字从他嘴唇间滚出来,带着十二岁那年失去母亲后躲在被子里哭到缺氧的破碎尾音。
“你烧死我妈的时候,有没有想过——”
他抬起脸。满脸泪痕,眼尾殷红,白桃甜香弥漫在空气中,但那双眼睛里的光锋利得像碎玻璃。
“我那年才十二岁啊。”
沈司严端着茶杯的手指顿了一瞬。
“我每天晚上做噩梦。”
沈蓿丰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梦见妈在火里叫我。我跑去问哥,哥说那是梦。我跑去问管家,管家说少爷该睡了。我跑去问你——”
他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尖锐而破碎。
“你跟我说,人死不能复生,让我别闹了。”
虽然那场大火沈蓿丰并未在场,但是烧成废墟的疗养院是确确实实吹不散的。
沈蓿丰低下头,额头抵着膝盖。
白桃味浓得几乎要在空气中凝成糖浆,但他还在说话,嘴唇贴着自己的膝骨,声音闷闷的。
“你从来没提过妈具体是怎么死的。你只说意外。你让所有人都说是意外。我信了。”
他抬起头,看着玻璃上沈司严模糊的轮廓。
“你连一句对不起都不肯说。”
沈苜禾闭上了眼。
后颈的腺体在灼烧。
视野边缘的红色在蔓延。
空气中omega信息素的浓度已经达到了某种临界值,他的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痉挛,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火焰。
但他咬着自己的手腕,齿尖陷进皮肉,血顺着腕骨淌下来,把束缚带染成深红色。
“蓿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