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开口,声音干哑但还算平稳。
“听我说。”
沈蓿丰转过脸。
满脸泪痕,嘴唇抖着,但那双眼睛——那双和江於几乎一模一样的、杏仁形状的、带着倔强的眼睛——定定地看着他。
“我会带你出去。”
沈苜禾说。
玻璃后面,沈司严发出了一声极轻的笑。
“苜禾,你现在的信息素水平——”
“我说了。”
沈苜禾睁开眼。
他的眼尾烧得通红,Alpha发情前兆让他的瞳孔不自然地放大,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危险而病态的美感。
但他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颗一颗扎进空气里。
“我会带他出去。”
沈蓿丰忽然动了。
他的手腕被束缚着,但整个人艰难地、一点一点地蹭过床单,蹭到沈苜禾身边。白桃味铺天盖地地涌过来,沈苜禾的后槽牙瞬间咬紧,脖颈上的青筋暴起。
但沈蓿丰只是把额头抵在了他的肩膀上。
“哥。”
他的声音很轻,像十二岁那年做噩梦后钻进兄长被窝时那样轻。
“我信你。”
沈苜禾没有动。
他整个人绷得像一张拉到极限的弓,青竹信息素在体内燃烧、咆哮、叫嚣着要他低头去咬面前那个omega散发着甜香的腺体。
但他只是僵在那里,后颈的肌肉一块一块地凸起,汗水从鬓角滚落,砸在沈蓿丰的发顶上。
玻璃后面,沈司严站起身来。
他按下通话器按钮的时候,指尖微微滞了一下。
那个细微的停顿只有半秒,但玻璃这侧的沈苜禾捕捉到了。
“让人送抑制剂进来。”
沈司严对着身后说。
那个叫云樾的女人慌慌张张地应了一声,挺着肚子转身朝门外走去。
高跟鞋敲在地面上,声音渐渐远了。
沈司严重新看向玻璃。
他的目光落在沈苜禾扣在沈蓿丰肩头的那只手上,停顿了很久。
“苜禾。”
他最终说。
声音里那种掌控一切的平滑出现了裂痕,某种更复杂、更浑浊的东西从裂缝中渗了出来。
“你母亲当年——”
他顿住了。
玻璃那边,沈苜禾抬起头。
他整个人像一株被暴风雨击打过又重新立起来的竹子,脊背笔直,眼尾殷红,嘴角还挂着咬破自己舌尖留下的血丝。
他的Alpha信息素还在失控地翻涌,但他按住沈蓿丰肩膀的那只手,指节泛白,力道稳定。
沈司严看着那只手。
很久。
久到有人推门进来,手里捧着医疗托盘,针剂和纱布整齐陈列。
久到沈苜禾的手终于开始微微颤抖,体内灼烧的Alpha本能眼看着就要冲破最后一层桎梏。
沈司严转过身。
“把抑制剂送进去。”
他对那人说。
那人愣了一下,犹豫地看了一眼玻璃。
“沈总……但您不是说——”
“我说送进去。”
沈司严没有回头。
他盯着墙壁上某个不存在的焦点,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那杯茶还端在他手里,茶汤已经凉透了。
那人不敢再问,推开门走进了玻璃内侧的走廊。
沈苜禾看着那人小心翼翼地靠近床边,针管里的液体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他的手从沈蓿丰肩头抬起来,接过针剂时指尖冰凉,但动作稳定。
抑制剂推进血管的瞬间,体内翻涌的灼浪像被浇了一盆冰水,寸寸退潮。
腺体的温度从滚烫降到温热,焦灼的渴望散成碎片,留在神经末梢上的是酸痛而疲惫的空洞。
沈蓿丰也接了第二针。
针尖刺入皮肤时他皱了一下眉,眼泪还挂在睫毛上没干,但呼吸一点一点地平复下来,白桃味从失控的浓度慢慢收拢回正常的范围。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沈蓿丰靠在沈苜禾身侧,眼睛半阖着,omega被强行催熟又强行压制的发情周期让他整个人虚脱得像浸了水的棉絮。
但他没睡。他的手指钩着沈苜禾的衬衫下摆,攥得指节发白。
沈苜禾仰头靠着墙壁。
手腕上的束缚带不知什么时候被解开了——大概是那人送抑制剂时顺手用剪刀挑断的。伤口还在渗血,但他没去管。
他只是把那只手抬起来,无名指上的银色戒指在冷白灯光下折射出一线微光。
厉恒。
他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那个人在机场笑嘻嘻地对着车窗吹气的模样。
“量子纠缠态的物质传输”。
去他妈的量子纠缠。
沈苜禾的嘴角弯了一下。
玻璃后面,沈司严还站在那里。
他背对着房间,整个人像一尊浇铸在灯光里的雕像。
那杯凉透的茶被他搁在了控制台上,茶汤表面凝着一层薄薄的水膜。
他没有再说话。
脚步声从走廊深处传来,匆忙、凌乱。
然后是撞门声——很重,像是什么人被整个抡起来砸在了门板上。
云樾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捂着肚子缩到了墙角。
然后是沈苜禾熟悉的,冷松雪杉的气息。
像暴风雪过境一样铺天盖地地涌进来。
玻璃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