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碎裂的声音像一道惊雷劈开了密闭空间里凝固的空气。
冷松雪杉的气息汹涌而入,裹挟着外面走廊冷冽的通风气流,瞬间冲淡了房间里残余的白桃甜腻和诱导气体的化学尾调。
沈苜禾靠在墙上,腺体深处还没完全退去的灼热被那股熟悉的味道一激,像火星触到了冰面,嗤地一声灭了大半。
他睁开眼。
厉恒站在碎玻璃后面,整个人像从暴风雪中心走出来的。
西装外套不知丢在了哪里,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中段,露出线条凌厉的腕骨,上面沾着暗红色的——不是他的血。
他手里还攥着一截断裂的金属把手,门锁被整个从门板上拽了下来,连着几块碎木屑挂在他指缝间。
他身后是洛斯德和傅莫宴。
洛斯德的眼镜歪了半边,墨香信息素里掺着明显的戾气,整个人像一支被拧开笔帽的墨锭,浓黑的压迫感在走廊里蔓延。
傅莫宴站在最后面,衬衫领口解开了一颗扣子,青柠味淡而锐利,像在空气里划开了几道看不见的刀痕。
他的目光越过厉恒的肩膀落在房间里,落在沈苜禾手腕上还在渗血的伤口上,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没有人说话。
厉恒松开手里那截门把手,金属砸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他迈过碎玻璃走进来,靴底碾过那些尖锐的碎片,发出细碎的咔嚓声。
冷松雪杉的气息以一种近乎恐怖的浓度笼罩了整张床,青竹和白桃的味道被压下去。
他走到床边,蹲下来。
沈苜禾仰头看着他。
手腕上的血顺着手臂蜿蜒到肘弯,衬衫袖子染红了大半,但他在笑。
那个笑很淡。
嘴角弯起来的弧度几乎看不出来。
但他确实在笑。
厉恒没笑。
他伸手,极轻地托起沈苜禾那只受伤的手腕,指腹悬在伤口上方,没有碰。
冷松雪杉的信息素丝丝缕缕地渗进破开的皮肉里,带着某种enigma信息素天然的止血和镇痛作用。
沈苜禾的指尖颤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
“你来得比我想的快。”
沈苜禾说。
声音还是哑的,被发情前兆烧过的嗓子像吞了一把沙子。
厉恒抬起眼。
那双总是带着戏谑和散漫的眼睛此刻沉得像深海,瞳孔里翻涌着某种克制到极致的暴怒。
他看了沈苜禾三秒,然后偏过头,目光越过床铺落在玻璃后面那个站着的身影上。
“沈司严。”
他的声音很平,平到不正常。
冷松雪杉的气息在一瞬间凝滞了,空气里的温度似乎凭空降了几度。
沈司严背对着他们站着。
那杯凉茶搁在控制台上,茶汤表面的水膜在震动中碎裂又聚拢。
他没有转身,但肩胛骨的线条绷紧了。
洛斯德从门外走进来,墨香信息素轻轻裹住了沈蓿丰。
那个蜷在沈苜禾身侧的omega抬起头,眼睛还是红的,脸颊上泪痕未干,但情绪明显被那股沉静的墨香安抚了下来。
他看了一眼洛斯德,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傅莫宴最后踏进房间。
他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走,青柠味像一道无形的屏障封住了门口的通道。他的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玻璃后面沈司严的背影上。
他认识沈司严很多年了。
商业场合上的点头之交,年会上的客气寒暄,生意场上的利益交换。
但他从来不认识这个沈司严。
“江於疗养院那场火,”
傅莫宴开口,声音冷得像在念一份审计报告。
“当年的消防系统检修记录被销毁了,但我让人调了那家疗养院所有电子门禁的进出日志。起火前七十二小时,系统后台有一个管理员账号登录过,权限等级是最高级。”
他顿了一下。
“那个账号的注册手机号,是沈司严的私人号码。”
沈司严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
“还有你三年前开始的资产转移。”
傅莫宴继续说,语调没有任何起伏,像在读一份财报附录。
“境外信托基金、六家离岸壳公司、三笔合计九亿的匿名捐赠流向了一个名叫'云樾'的账户。那个账户的最终受益人,是一个今年三月才在海外注册的家族信托,委托人是沈司严,受益人是——”
他看了一眼角落里捂着肚子瑟瑟发抖的女人。
“——未出生的胎儿。”
角落里,云樾发出一声极轻的啜泣。
她整个人贴着墙根蹲下去,肚子顶在膝盖上,双手护着腹部,脸色惨白如纸。
沈蓿丰忽然动了。
他从沈苜禾身边撑起身体,omega被强行压制的发情周期让他的四肢还是软的,但他靠着床头柜站起来的时候脊背挺得很直。
白桃味已经平复了,但他身上那股被逼到绝境后爆发的锐利还挂在眼角眉梢。
“所以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他冲着玻璃后面那个背影喊。
声音还是哑的,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把我们关在这儿关一辈子?还是等药效过了再放一次诱导气体?”
沈司严终于转过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