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苜禾过两天要来看我,你别告诉他我又失眠了。他学业忙。”
沈司严抬起手,用拇指按了一下眉心。
那个动作很轻很快,像在赶一只不存在的蚊虫。
“我让人关了消防系统和监控。”
他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滑,但尾音有点抖。
“我在她房门外面的走廊上放了烟幕弹。火是从隔壁空房间先起来的,烧到她那间需要大概四分钟。我算过时间的。四分钟足够消防系统自动报警——如果它没有被关掉的话。”
他放下手,看着玻璃碎了一地的房间,目光越过所有人的头顶落在某个虚无的点上。
“我没算到那个房梁会提前塌。”
沈蓿丰的膝盖软了一下。
洛斯德伸手扶住了他的胳膊,墨香信息素轻轻裹住他发抖的肩膀。
沈蓿丰咬着下唇,嘴角渗出血丝,眼泪无声地滚下来,但没发出任何声音。
沈苜禾坐在床上,低着头。
他的刘海垂下来挡住了眼睛,只有下颌的线条绷得死紧。
“你知道我当时在。”
他说。
房间里所有人都看向他。
沈司严的手猛地攥紧了。
“怪不得你上次只把沈蓿丰带走了。”
沈苜禾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竹叶落在雪地上。
“你算过时间的。你知道我会在那四分钟里走到走廊尽头。”
他抬起头。
眼睛是红的,但没有泪。
青竹的气息从他腺体深处浮上来,清冽而凛然,像雪后初晴的山谷。
“你知道我会看见她死在房梁底下。”
沈司严的嘴唇动了一下。
没有声音。
“你算好了一切。”
沈苜禾说。
他的声音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缝,那条裂缝很细,但里面有灼烫的东西在翻涌。
“你唯一没算到的——”
他抬起手,手腕上的伤口又洇出新血,顺着手指滴在床单上。
“——是我活下来了。”
厉恒的手指猛地收紧,攥住了沈苜禾的指尖。
冷松雪杉以一种近乎霸道的密度包裹过来,把青竹的味道稳稳地托住。
沈苜禾的手在他掌心里微微发抖,但五指反过来扣住了他的指节,力道很重。
沈司严站着。
他身后那面完整的玻璃已经碎成了满地的锐片,冷风从走廊灌进来,吹动他鬓角灰白的发丝。
他忽然老了。
就在这几秒钟里,那张在商场上杀伐果决了三十年的面孔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蛀空了,显出疲惫而松垮的轮廓。
角落里,云樾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呼。
她的手捂住腹部,脸色由白转青,身体缓缓地沿着墙壁滑下去。
羊水混着血丝从她腿间渗出来,在白色地砖上洇开一片刺目的红。
沈司严猛地回头。
洛斯德的动作最快。
他在云樾倒下去的前一秒伸手托住了她的后背,墨香信息素以一种沉稳到近乎冷酷的力度包裹住那个因为疼痛而剧烈颤抖的omega。
“叫救护车。”
他头也不回地对门口的傅莫宴说。
傅莫宴已经拨出了电话。
他的声音在走廊里回响,冷静而简短,报地址的时候连语调都没变。
房间里乱了一瞬。
云樾的呻吟声渐渐弱下去,她的眼睛半阖着,脸上全是冷汗,一只手死死攥着洛斯德的袖口。
沈司严站在两步之外,像一尊被钉在地上的雕像,嘴唇翕动了两下,终究没走过来。
沈蓿丰靠着床沿坐了下去。
他整个人脱了力,白桃味淡得像要消散在空气里,眼眶红肿但已经不再流泪。
他抬眼看着沈司严的背影,看了很久。
“那孩子,”
他忽然开口,声音平得不像他自己。
“你给他起名字了吗?”
沈司严的背影僵了一瞬。
“……没有。”
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某种奇怪的、生涩的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