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蓿丰笑了一下。
那个笑很短,嘴角弯起来又落下去,像石子在水面上弹了一下就沉了。
“那你现在想想吧。”他说。
然后闭上了眼,把头靠在床沿上,不再看任何人。
救护车的鸣笛声从远处传来,由远及近。厉恒站起来,把那件不知什么时候披在了沈苜禾肩上的外套拢了拢。
沈苜禾的手腕已经被他简单地包扎过了,纱布缠得细致工整,连收尾的结都打得端端正正。
“能走吗?”
厉恒低头问他。
沈苜禾抬起眼。
那双被发情前兆烧过的眼睛里还残留着血丝,但瞳孔清亮。
他看了一眼角落里正在被洛斯德和急救人员一起抬上担架的云樾,看了一眼靠在床边闭着眼睛的沈蓿丰,看了一眼门口傅莫宴冷峻的侧脸,最后仰起头,看着厉恒。
“背我。”
厉恒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
那个笑从喉咙里滚出来,带着冷松雪杉特有的清冽和暖意。
他转过身蹲下去,把后背亮给沈苜禾。
“上来。”
沈苜禾趴上去的时候动作很轻,手腕上的伤口蹭过厉恒的肩胛骨,纱布洇出一小圈新鲜的粉红。
他把下巴搁在厉恒肩窝里,青竹味和冷松雪杉的气息轻轻缠在一起。
厉恒站起来,稳稳地托着他。
经过沈司严身边的时候,沈苜禾没有偏头。
沈司严站在满地碎玻璃中间,脚下的影子被走廊灯光拉得很长。
他的目光追着厉恒背上的沈苜禾,嘴唇动了动,从喉咙里挤出一个极轻的气音。
"苜禾。"
沈苜禾没有喊停。
厉恒的脚步也没有停。
他背着沈苜禾跨过门口歪斜的门框,走过走廊里那两具瘫在墙角的保镖身体,走过傅莫宴身边时微微颔首。
冷松雪杉的气息在身后拖出一道无形的尾迹,像雪地上蜿蜒的足迹。
沈蓿丰被洛斯德半扶半抱地带出来时,路过沈司严身侧。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沈司严转过头,看着这个最小的儿子。沈蓿丰的眼眶还是红的,嘴角的血丝已经干了,白桃味淡得像要散尽。
他抬眼看着沈司严。
就一眼。
然后他转开了视线。
跟着洛斯德走进了走廊尽头的光里。
沈司严站在原地。
身后是空荡荡的、玻璃碎了一地的房间。
眼前是走廊深处越来越远的脚步声。
那杯凉透了的茶还搁在控制台上,水膜彻底碎裂了,茶汤表面浮着细碎的玻璃尘埃。
他抬起手,用指腹抹了一下眼角。
什么都没有。
干的。
走廊尽头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
然后是引擎远去、渐低、消逝。
沈司严慢慢转过身,看着那个房间。
角落的一摊水。
白色墙壁,白色天花,白色灯光。
床单上洇着两片深色的血迹,一大一小,一处是沈苜禾手腕上滴落的,一处是沈蓿丰挣扎时蹭上去的。
床头的束缚带断了一边,软质的白色布料搭在金属环扣上,像一条垂死的蛇。
他走过去,伸手把那截束缚带拿起来。
指尖触到上面干涸的血渍,粗糙而温。热。
他攥紧了那截布带,指节泛白。
房间里的灯忽然闪了一下。
沈司严抬头,看到天花板上有一根细小的裂缝,从墙角蜿蜒到灯座边缘,像一条缓慢生长的疤。
他盯着那条裂缝看了很久。
救护车的鸣笛声已经远到听不见了。
走廊外面彻底安静下来,只有通风系统低沉的嗡鸣持续不断。
沈司严把那截束缚带折好,放进了西装内袋。
然后他转身,朝走廊另一头走去。
皮鞋踩在碎玻璃上,每一步都发出细碎的咔嚓声。
他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