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蓿丰在车上睡着了。
白桃味淡得像要散尽的晨雾,整个人蜷在后座角落里,额头抵着车窗玻璃,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
洛斯德坐在他旁边,墨香信息素始终维持着温和的、不会入侵Omega领地的浓度,像一堵看不见的矮墙把外界所有的噪杂都挡在外面。
沈苜禾坐在副驾,厉恒开车。
冷松雪杉的气息在车厢里缓慢地流转,带着一种近乎刻意的轻柔,把空气中残余的发情期化学药剂味道一点一点地吸附干净。
车开出那片郊区工业园的时候,沈苜禾忽然开口了。
“前面路口右转。”
厉恒看了他一眼。
“回家不往那边走。”
“先去医院。”
沈苜禾说。
他的声音很平,平得像一条绷直的线。
“我要做腺体检测。”
厉恒的指尖在方向盘上顿了一下。
他没有问为什么,打了右转向灯,车子平稳地拐进岔路。
后排的沈蓿丰没有醒。
洛斯德侧过头,隔着后视镜和厉恒对了一下眼神,厉恒微微摇头。
到了医院,沈苜禾自己下了车。
他的伤口已经简单处理过,但走路时还带着轻微的不明显的小心。
厉恒跟在他半步之后,冷松雪杉的气息始终贴着青竹的外围,不越界,不松散。
腺体检测需要抽血和腺体分泌物取样。
护士看到沈苜禾手腕上缠着的纱布时犹豫了一下,他摆摆手说换另一只胳膊。
整个过程他都很安静,靠在检测室的椅背上闭着眼,下颌线绷着,手指搭在膝盖上,无名指上那枚银戒在日光灯下泛着细碎的光。
厉恒靠在门口,双手插兜,看着他。
检测结果四十分钟后出来。
沈苜禾接过来翻到最后一页,目光在标注着“信息素受体敏感性”“腺体容量评估”“性别表达稳定性”的三行数值上停留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把报告折好放进外套内袋。
“去你那儿。”
他说。
厉恒挑了挑眉。
沈苜禾站在走廊里,午后的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把他侧脸的轮廓镀上一层浅金色的绒边。
他的手腕上缠着新换的纱布,白得晃眼,眼尾的发情期残余潮红已经褪了大半,但眼底还有那种被什么东西反复碾过的、很深很深的倦意。
“我弟弟今年二十一。”
他说。
声音很轻,轻到厉恒不得不侧头靠近一些才能听清。
“爸今天没成功。但他随时可以再来一次。只要有我在,蓿丰就永远是一个可以被拿来威胁我的筹码。”
厉恒没说话。
他等着。
“Alpha标记Omega这件事。”
沈苜禾偏过头,看着他。
“不需要Omega同意。只要Alpha的生理本能被激发到临界值,标记行为的发生机制是非自主的。爸今天没成功,是因为我扛住了诱导剂。但如果下一次他直接把蓿丰绑在发情期里放三天三夜呢?”
他的声音稳着,但尾音有一丝极细的、几乎不可察觉的颤抖。
“我能扛一次。我能扛两次。我扛不过一辈子。”
厉恒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
他走过去,站在沈苜禾面前,低头看着他。
“你想让我做什么?”
沈苜禾仰起头。
午后的阳光从侧面照进他的眼睛,把瞳孔染成浅浅的琥珀色。
他抬起那只戴着戒指的手,平放在厉恒胸口,掌心的温度隔着衬衫布料传过去。
“标记我。”
他说。
厉恒没动。
他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像被什么东西冻住了,冷松雪杉的信息素忽然收拢到几乎消失的密度,连周围的空气都安静了一拍。
“你是Alpha。”
他说。
“你是Enigma。”
沈苜禾的掌心贴着他胸口,能感觉到底下心脏的跳动从平缓变得微微加速。
“Enigma的标记机制和Alpha不一样。你的信息素进入我的腺体后,可以重新校准我的性征表达。腺体容量不变,但受体敏感性——”
“苜禾。”
厉恒打断了他。
他的声音忽然压得很低,低到带着某种沈苜禾很少在他身上听到的、称得上严肃的东西。
“Enigma标记Alpha,结果不可逆。腺体的受体模式一旦被重新编程,你的发情周期会被彻底改写。你会变成——”
“我知道。”沈苜禾说。“我会变成生理意义上的Omega。发情周期、信息素受孕能力、对标记者的依附本能——全部都会重建。”
他顿了一下。
“你怕的是这个。”
厉恒的喉结滚了一下。
他的手掌覆上来,把沈苜禾贴在他胸口的手轻轻包住。
冷松雪杉的气息重新弥漫开,比之前浓了一些,但依然克制着、收敛着,像暴风雪在降临前被一道看不见的屏障拦在了半空中。
“我怕的不是那个。”
厉恒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