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拇指无意识地蹭过沈苜禾的指节,蹭过那枚银戒的棱面。
“我怕你做了这个决定之后后悔。Enigma的标记终生不可逆。没有抑制剂能扭转。没有手术能修复。你一旦被标记成Omega,你就永远是。”
沈苜禾看着他。
“我活过这么多年。”
他说。
“唯一让我不后悔的事,是我当年从火场里爬出来之后决定活下去。第二件——”
他弯了一下嘴角。
那个弧度很淡,但和之前所有在沈司严面前露出的笑都不一样。
没有刀锋,没有冰碴,只是一个疲惫的、温柔的、像竹叶在晚风里轻轻弯了一下的弧度。
“——是你那天隔着车窗吹的那口气。”
厉恒的手猛地攥紧了他的指尖。
“你他妈。”
厉恒的声音忽然哑了。
他的眼眶在那一瞬间泛了一点极浅极浅的红,但很快被他眨眼的动作压下去,快得像一场错觉。
“沈苜禾。你知道你在要求什么吗?”
“我知道。”
“你他妈知道个屁。”
厉恒把他拉近了一步,额头抵着额头。
冷松雪杉的气息终于收不住地漫出来,铺天盖地,但不是侵略性的,而是裹挟着某种近乎疼痛的温柔,把沈苜禾整个人罩在里面。
“你以后每个发情期都要靠我来缓解。你要是哪天不想见我了,你也会被信息素逼着回来找我。你再也不是独立的Alpha了。你变成——”
“变成你的。”
沈苜禾替他接完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厉恒的呼吸猛地一窒。
“变成你的Omega。我不介意。”
厉恒闭了一下眼。
走廊尽头有护士推着器械车经过,轮子在地砖上碾出低沉的咕噜声。
阳光的角度偏了一点,从沈苜禾的侧脸移到了厉恒的肩膀上,在黑色外套的表面镀出一小片温热的亮斑。
厉恒松开他的手,退后了半步。
冷松雪杉的气息收回去,重新变成那种收敛的、从容的、游刃有余的密度。
他抬起左手,无名指上的同款银戒在光线下闪了一下。
“你答应我一件事。”
他说。
“你说。”
“做完标记之后。”
厉恒看着他。
“你得跟我领证,红本本,正儿八经的,不然我这Enigma当得名不正言不顺。”
沈苜禾愣了一下,随即笑出来。
那笑声很轻很短,但在空荡荡的走廊里打着旋儿散开,带着青竹气息清冽的回甘。
“行。”
他抬起左手,用那只戴着戒指的手碰了碰厉恒同样位置的手指。
两枚银戒轻轻磕在一起,发出极细的一声叮。
“什么时候。”
“今晚。”
厉恒说。他的声音稳了,重新恢复那种欠揍的、懒洋洋的、游刃有余的调子。
“趁你还没改主意,趁我还没想通这事有多操蛋。”
他转过身朝电梯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偏头看着沈苜禾。
“你确定?最后问一次。”
沈苜禾站在原地,午后的阳光把他整个人笼在暖融融的光晕里。
手腕上的纱布白得扎眼,脚底的伤让他重心微微偏左,后颈的腺体还残留着发情期被强行压制的酸胀,但那双眼睛是清澈的。
“我确定。”
厉恒看了他三秒。
然后转回头,按下电梯按钮。
冷松雪杉的气息在他转身的瞬间忽然变得松弛而愉悦,像暴风雪过境后初晴的山林,松针上凝着的雪开始一滴一滴地融化。
“走了。”
他说。
“回家,顺便打电话让傅莫宴把那个红本本的章提前盖好。”
晚上九点,二人在厉恒的公寓内。
客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暖黄色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浅灰色的墙面上。
窗帘拉得很严实,窗外是城市夜景的万家灯火,隔着一层隔音玻璃遥遥地亮着,像散落在黑色丝绒上的碎钻。
沈苜禾坐在沙发上。
他已经洗过澡,换了厉恒的宽大T恤,领口有点垮,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锁骨。
手腕上的纱布被防水敷料替换了,脚底的伤也重新上过药。
后颈的腺体裸露在空气中,青竹的信息素在灯光下温驯地浮动着,像一丛夜风里的绿竹。
厉恒从浴室出来时头发还是湿的。
冷松雪杉的气息裹着水汽,浓而不烈,在他走过客厅时带出一串潮湿的脚印。
他在沈苜禾面前蹲下来,仰头看着他。
“最后一遍。”
他说。
“现在反悔还来得及。我可以带你去领证但不标记你。你要是觉得那个威胁还存在,我每天二十四小时跟在你和沈蓿丰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