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第一次来我家过夜那天晚上,你睡了之后我量了你无名指的尺寸,用一根线绕的,你翻身的时候差点把我勒死。”
沈苜禾低头看着那枚戒指。
铂金的圈面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柔润的光,内壁的刻痕细而深,手指摩挲过去能摸到微微的凹陷。
他把盒子里那枚旧银戒摘下来,妥帖地放回盒中,又取出铂金圈,慢慢推上自己的无名指根部。
尺寸刚好。
和他当初在机场收到那枚银戒时一样,像量身定做的。
“旧的留着。”
厉恒弯腰把那枚银戒的盒子捡起来放进自己口袋里。
“以后传给孩子。”
沈苜禾抬眼看着他。
“孩子?”
“Omega能生。”
厉恒答得理直气壮。
“你现在是了,我Enigma,咱们生一窝。”
沈苜禾笑了一声。那笑声轻得像竹叶上的露珠从叶尖滚落,落在空气里碎成细小的回响。
他靠在沙发靠背上,微微侧过头,后颈上那个新鲜咬痕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粉。
“面。”
他说。
“我要吃面,你煮。”
“什么叫你要吃面。你现在是我的Omega了,说话能不能客气点?”
厉恒嘴上这么说着,人已经转身朝厨房走过去了。
他拧开水龙头的声音从开放式厨房那边传过来,然后是冰箱门开合的闷响。
“西红柿鸡蛋面行不行?我只会做这个。”
“行。”
沈苜禾把腿收上来,整个人蜷在沙发角落里。
手腕上的纱布蹭着厉恒的T恤柔软的棉质布料,脚底的伤在沙发垫上搁着,伤口被厚敷料包得妥帖。
窗外的城市灯火映在深色的窗帘上,像隔了一层毛玻璃的萤火。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后颈。
腺体还在微微发热,冷松雪杉的气息从那个咬痕的位置渗进血管,随着心跳流遍全身。
他的身体里有一块曾经坚硬的东西在慢慢软化,但他不觉得害怕。
他知道那块软化下去的东西会被另一双手稳稳地托住。
厨房里传来切西红柿的声音,刀落在砧板上,笃笃笃,规律而安定。
厉恒的背影在暖光灯下投出修长的影子,冷松雪杉的气息混着油烟机的嗡鸣飘过来,带着一种寻常到近乎奢侈的温暖。
沈苜禾垂眼看了看自己无名指上那枚铂金戒指。
内壁的刻字在灯光下隐约可见——L·S,和今天的日期。
他把手放下来,盖在自己膝盖上。
指腹无意识地蹭着那圈冰凉的金属,蹭到它慢慢染上皮肤的温度。
过了几分钟,厉恒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走过来。
西红柿鸡蛋面,汤色金黄,面上浮着翠绿的葱花,蛋花碎成细小的云朵状,西红柿的酸甜气息混着热蒸汽扑面而来。
厉恒把碗搁在茶几上,递了双筷子过来。
“吃吧。吃完早点睡。”
沈苜禾接过筷子,低头夹了一箸面送进嘴里。
味道普通——就是普通的西红柿鸡蛋面,盐放得有点少,蛋花稍微老了点——但他慢慢嚼着,把每一口都咽得很仔细。
厉恒在他旁边坐下来,半靠在沙发扶手上,偏头看着他吃。
冷松雪杉的气息安安静静地裹在周围,不浓不淡,像一件刚好合身的浴袍。
吃到一半,沈苜禾忽然放下筷子。
“怎么了?不好吃?”
厉恒坐直了。
“不是。”
沈苜禾看着他。
“蓿丰那边,明天我得去找他,他一个人在家——”
“洛斯德今晚住那边。”
厉恒说。“
路上就安排好了,墨香信息素对Omega的安抚作用比抑制剂还好,他发情期残留的问题三天就能平复,你别操这个心。”
沈苜禾顿了一下,又拿起筷子。他夹了一团面,送到嘴边,停下来。
“你怎么什么都安排了?”
“我的Omega我不管谁管。”
厉恒靠在扶手上,嘴角挂着那种欠揍的、懒洋洋的笑。
“你今晚的任务就是把这碗面吃完,然后睡觉,明天领证,后天想干嘛干嘛,至于沈司严——那三十七的票仓在你手里攥着呢,他翻不了天。”
沈苜禾低头吃面。
热汤的热气扑在他脸上,让他的眼睫沾了一点细密的潮意。
碗见底的时候他听见厉恒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很轻,带着睡前特有的那种略微沙哑的柔和。
“戒指内壁刻的那个日期。”
沈苜禾抬起眼。
厉恒偏过头看着他,冷松雪杉的气息在落地灯的光晕里缓缓流淌。
“以后每年都过。不管你在哪儿。”
沈苜禾把空碗搁下来。
他侧过身,把额头抵在厉恒的肩胛骨上。
青竹的气息贴过去,里面细细地缠着冷松雪杉的丝线,像两根拧在一起的线,分不清谁先缠上谁。
“好。”
厉恒抬手揉了揉他的后脑勺。
指腹擦过那个新鲜的咬痕时力道轻得像羽毛扫过水面。
窗外的城市灯火亮着。
窗帘被夜风轻轻拂动一角,漏进来一丝凉凉的、带着远方海水气息的风。
后颈的腺体温温热热的,冷松雪杉的信息素在脉搏里一起一伏,像另一种心跳。
沈苜禾闭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无名指上那枚铂金戒指的圈面。
内壁的刻字被他的指温焐热了,两个缩写字母和一个日期,嵌在光滑的金属里,像埋进土里的一粒种子。
种子会生根的。
他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