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七点,厉恒是被一只毛茸茸的爪子拍醒的。
那只爪子踩在他脸上,力度介于亲切和谋杀之间,肉垫带着清晨室外特有的凉意,指缝间还夹着一小片枯叶。
厉恒闷哼一声从枕头上偏开头,睁开眼,正对上一双圆溜溜的、亮晶晶的、写满了“老子回来了快夸老子”的狗眼。
哈士奇。
“好哥们”。
三个月没见,体型又大了一圈,毛色油光水滑,胸口那一圈白毛像围了条纯天然的围巾。
它鼻尖凑到厉恒脸上闻了闻,尾巴摇得像螺旋桨,然后“嗷呜”一嗓子,声震四壁。
厉恒伸手掐住它两颊的毛皮往两边扯。
“好哥们!你他妈——轻点踩你爹的脸!”
沈苜禾被那声狼嚎彻底震醒了。
他从被子里坐起来,头发乱得不像话,后颈的咬痕在晨光中露出一小截淡粉色的印记,冷松雪杉和青竹混合的气息懒洋洋地浮在空气里。
他看到床边那只体型壮硕的哈士奇正用两只前爪扒着床沿,整条狗兴奋得像嗑了猫薄荷,舌头上还叼着一朵蔫了吧唧的雏菊。
“这是……?”
沈苜禾沙哑着嗓子问。
厉恒从狗爪下挣扎着坐起来,冷松雪杉的信息素因为刚睡醒而有些松散,带着毛茸茸的暖意。
“三个月前去参加警犬选拔了——我跟你说过吧?它在嗅觉测试里拿了全项第一,训导员舍不得放回来,多留了三个月做追踪特训。”
门口传来一声笑。
沈苜禾转头,看到门框边靠着一个人。
身形修长,浅棕色短发,穿着一件烟灰色的风衣,袖口挽到小臂中段,露出腕上一串老旧的檀木珠。
他整个人靠在门框上的姿态松弛而自然,眼睛弯着,嘴角噙着一点意味深长的笑意。
“别光夸狗。”
那人开口,声音清朗,尾音带着轻微的南方口音。
“这三个月是谁替你遛的?谁替你喂的?谁替你去基地领回来的?”
厉恒朝他扬了扬下巴。
“芮尘,我小学同学,之前跟你提过——帮我管海外账户那个。”
沈苜禾从床上坐直了一些。
他认出了这个名字——厉恒书房那叠红色文件里有几份转折凭证上的签字栏,写的就是“芮尘”。
他点头致意,声音还带着早起特有的沙哑。
“谢谢,那批账本的转运我还没当面道谢。”
芮尘挑了挑眉,目光在沈苜禾后颈那个新鲜的咬痕上极快地带过,嘴角的笑意深了一度。
“不客气。都是自己人了——好哥们跟我说了,昨晚它梦到你俩了。”
“狗跟你说?”
厉恒拆穿他。
“狗的眼神说的。”
芮尘面不改色。
“它说它想当伴郎。要穿西装。”
厉恒把那只还在拼命摇尾巴的哈士奇从床边推下去,翻身下床,赤脚踩在地板上。
“伴郎有人了。洛斯德、傅莫宴,再算你一个——正好三个。好哥们负责送戒指。”
这货已经送沈苜禾两个戒指了。
算上这个是第三个了……
沈苜禾靠着床头,看着这一人一狗在晨光里闹成一团。
冷松雪杉的气息因为好哥们的回归而变得格外松快,像一片被阳光晒透了的松林。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无名指——铂金素圈在早晨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内壁的刻字贴着指根,微微发烫。
“几点去领证?”
他问。
厉恒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约的十点,傅莫宴把章盖好了,民政局那边有人接应,拍照的也约好了——婚纱店?你想穿什么?”
“衣服。”
沈苜禾说。
“穿衣服就行。”
“那不行。”
厉恒从衣柜里扯出一件衬衫,边扣扣子边回头看他。
“今天好歹是领证日,你得穿得正式点 ,我让洛斯德早上送了一套过来挂你那边衣柜里了——白西装,他挑的,品位应该在线。”
沈苜禾掀开被子下床。
他走到客卧的衣柜前拉开门,果然看到一套笔挺的白色西装挂着,面料是哑光的丝绒混纺,剪裁利落,领口内侧缝着一小片竹叶形状的暗纹。
他伸手摸了一下那片暗纹。
竹叶。
洛斯德的手笔。
身后传来好哥们哒哒哒的脚步声,然后是温热的毛茸茸的脑袋拱了拱他的小腿。
沈苜禾低头,看到哈士奇仰着脸看他,嘴里又叼了一枝竹叶,不知道从哪个地里薅来的,竹叶边缘还带着露水。
“你从哪儿——”
沈苜禾弯腰把那支竹叶接过来。
竹枝被狗嘴叼得微微发皱,但香气清冽。
他捏着竹枝看了看,随手别在了自己衬衫最上面的扣眼里。
好哥们摇着尾巴,喉咙里发出满意的呼噜声。
芮尘在客厅里已经泡好了咖啡。
他靠着料理台,手里端着一杯黑咖啡,目光越过杯沿看着沈苜禾从客卧走出来——白西装剪裁得恰到好处,肩线服帖,腰身收得利落,竹叶暗纹在走动时若隐若现地闪过一线银光。
他的发尾被随意地拢到耳后,后颈的咬痕刚好被衬衫领子遮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印在皮肤上,像一枚小小的印章。
“好看。”
芮尘评价得言简意赅。
“洛斯德的手艺没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