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恒从主卧出来时穿了全黑。
黑西装黑衬衫黑领带,领口没系最上面的扣子,露出一截喉结和锁骨。
冷松雪杉的气息在黑色布料的衬托下显得格外清冽而沉静。
他走到沈苜禾面前,低头看了一眼他扣眼里别着的那枝竹叶,弯起嘴角。
“好哥们送的?”
“嗯。”
“行,比我送的有创意。”
厉恒从口袋里摸出领带夹——银色的,素面,边缘有一道极细的竹节纹。
“你母亲的领带夹,我找人改了一下尺寸,你现在用正好。”
沈苜禾看着那枚领带夹。
他愣了一下。
银色的,表面那道旧划痕还在,但边缘被重新打磨过,泛着温润的光。
他抬手接过来,指腹摩挲了一下那道划痕,然后把领带夹别在了白西装的驳领上。
“走吧。”
他说。
民政局在城东的老街区,一栋灰白色的小楼藏在梧桐树的荫影里。
傅莫宴已经等在门口了,青柠气息在燥热的空气里像一小片清凉的屏障,隔绝了外面围观人群叽叽喳喳的议论声。
“你安排的?”
厉恒扫了一眼门口那十来个举着手机的人。
“必要的流程。”
傅莫宴推了推眼镜,面无表情。
“禾韵海外母公司的股权变更今天正式公示,新任第一大股东的配偶身份需要官方确认,消息放出去有利于稳定资本市场。”
“你他妈——”
厉恒笑骂了一声,回头看了看沈苜禾。
“他说我是稳定资本市场的工具人。”
沈苜禾从他身后走出来,白西装在梧桐树漏下的光斑里明明暗暗。
他看了一眼门口的人潮,微微皱眉,然后伸手握住了厉恒的手腕。
“走吧。”
他说。
“拍完照就走。”
领证的过程比预想的快。
填表、签字、按手印,工作人员在两个红本本上盖了钢印,推过来的时候钢印的凹凸还带着崭新的温度。
厉恒翻开自己的那本看了一眼,照片上两个人靠在一起,他笑得没心没肺,沈苜禾嘴角弯着淡淡的弧,白西装黑衬衫,银领带夹和一枝竹,一个扣眼别花一个揽着他的肩。
“拍得还行。”
厉恒合上红本。
“你笑得太含蓄了点。”
“你笑得像要抢劫。”
沈苜禾把自己的那本收进西装内袋。
“走吧,好哥们还在车里等。”
婚宴定在傍晚。
厉恒挑的地方——城外山腰上一间旧式茶庄改的宴会厅,四面都是落地窗,窗外是漫山遍野的绿,夕阳从西侧洒进来时会把整个厅堂灌满琥珀色的光。
傅莫宴负责了流程,洛斯德包了布置和花艺,芮尘掌管音乐和酒水,好哥们——好哥们负责在门口蹲着咬花。
沈蓿丰到的时候下午四点。
白桃味比前两天稳定了许多,信息素的浓度恢复到了正常的Omega水平。
他穿了一套浅香槟色的西装,领口别了一小朵白色的茶花,整个人站在落日的光线里,眼尾的红肿已经完全消退了,但眼底还有一层薄薄的、没散透的倦意。
他走到沈苜禾面前,停了一步。
“哥。”
沈苜禾转身看着他。白西装在夕光里泛着暖融融的金色,驳领上的银领带夹闪了一下。
“来了。”
“嗯。”
沈蓿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后颈。
“洛斯德说我的发情期残留大概还要两天才能完全平复,所以——今天我不喝酒。”
“没人让你喝酒。”
沈苜禾伸手,在他肩上按了一下。
力道很轻。
“能来就行。”
沈蓿丰垂下眼,嘴角弯了一下。
他偏过头,看向不远处正在和洛斯德确认花艺角度的厉恒,又看了看自己兄长无名指上那枚铂金圈。
“哥。你昨晚——”
“让厉恒标记了。”
沈苜禾的声音很平。
“我需要变成Omega才能彻底摆脱爸的威胁,你也安全了。”
沈蓿丰的睫毛颤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堵着什么,过了好几秒才发出声音。
“……那你疼吗?”
“不疼。”
沈苜禾说。
“一点都不疼。”
沈蓿丰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和江於一模一样的、杏仁形状的、带着倔强的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但最后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又弯了一下嘴角,转身去找洛斯德要了一杯温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