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点半。
宾客到齐了——不多,厉恒那边的朋友、沈苜禾这边几个信得过的合作方、洛斯德和傅莫宴各自带了一两个人。
整间茶庄被暖黄色的灯光和白色花艺填满了,栀子、白掌、铃兰,夹杂着几枝竹叶插在透明的玻璃瓶里,青翠欲滴。
仪式开始前,好哥们忽然挣脱了芮尘手里的牵引绳,四爪蹬地,整条狗像一颗毛茸茸的炮弹一样冲过宴会厅中央的甬道,嘴里叼着一个小小的浅蓝色绒布盒。
它的尾巴摇成了一团模糊的白色虚影,沿途撞翻了两个花架,把洛斯德刚调整好的栀子花球撞歪了一半。
沈苜禾站在甬道尽头的花门下,看着那条狗四爪翻飞地朝他狂奔而来,冷松雪杉和狗毛的气息在空气里搅成一股奇特的热闹味道。
他弯下腰,在好哥们扑到他腿上之前伸手接住了它嘴里的绒布盒。
盒子里躺着两枚戒指。
不是他无名指上那枚铂金素圈——那枚他已经戴着了——而是一对更精致些的,铂金圈面上嵌着一圈极细的碎钻,在暖灯下闪着碎星一样的光。
内壁刻着同样的字,L·S,日期,下面多了一行小字。
“一棵松树和一丛竹子。”
好哥们身后的厉恒慢悠悠地走过来。他也换了一套西装,深灰色的,领带换成了银色的窄款,和沈苜禾驳领上的领带夹刚好呼应。
“芮尘找人刻的,说象征着百年好合根连根。”
沈苜禾把那对戒指从盒子里取出来。
碎钻的光在他指尖跳动,他把其中一枚套在厉恒无名指上,另一枚没有换掉自己手上的素圈,而是套在了素圈的前面。
两枚戒指叠在一起,素圈的银光和碎钻的星光互相映着,像竹节上凝的露水裹了一线银河。
“好看吗?”
厉恒低头看着自己手上那枚。
“还行。”
沈苜禾说。
“你戴什么都像土匪。”
“那你就是土匪夫人。”
厉恒笑了一声,伸手揽住他的腰,冷松雪杉的气息在竹叶的香气中间铺展开来。
好哥们在他们脚边绕着圈跑,尾巴把地上散落的花瓣扇得到处都是。
洛斯德在侧边按下快门。
快门声咔嚓一下,定格住了这个瞬间——沈苜禾的白西装和厉恒的深灰外套靠在一起,好哥们的哈士奇脑袋挤在两人腿缝中间吐着舌头,夕阳从落地窗外一整片铺进来,把三个人的轮廓都镀成了蜜糖色。
仪式很简单。
傅莫宴站在花门下主持,声音平稳得像在董事会上念年报,内容却出乎意料地简短。
“两位自愿结合,彼此扶持,无论信息素紊乱还是发情周期,无论腺体受损还是终身标记,都不离不弃。以上,交换戒指。礼成。”
“你让傅莫宴写的词?”
沈苜禾压低声音问厉恒。
“他自己写的。”
厉恒低声回。
“我觉得还行,信息素紊乱那段挺贴近生活的。”
沈蓿丰在角落里笑出了声。
白桃味在空气中漾了一下,很快又被他自己压回去,但笑意挂在眼角眉梢,好半天没散。
晚宴开始后气氛松弛下来。
好哥们终于被芮尘拴在了角落里,但那条狗不屈不挠地把脑袋从桌底下探出来,嘴里又叼了一枝不知从哪里薅来的竹叶,直接怼到了厉恒大腿上。
“你今天到底薅了人家花店多少东西。”
厉恒低头捏着狗鼻子。
“你这是在备孕还是在拱白菜?”
好哥们嗷呜一声,把竹叶甩到他怀里,转身去拱沈苜禾的膝盖。
沈苜禾弯腰揉了一把狗头,青竹和冷松雪杉混合的气息因为近距离的接触而微微浮动,好哥们的尾巴摇得更欢了。
沈蓿丰端着那杯温水走过来,在沈苜禾旁边坐下。
他看了一眼自己兄长后颈的咬痕——衬衫领子移了一点位置,那个淡粉色的印记完整地露出来了——又看了一眼沈苜禾无名指上那两枚叠戴的戒指。
“哥。”
他开口。
声音很轻,被宴会厅里的音乐声盖了大半,但沈苜禾偏过头来看着他。
“妈如果能看到今天,他会高兴的。”
沈苜禾端着酒杯的手指顿了一下。他垂下眼,看着杯沿上挂着一滴琥珀色的酒液,慢慢沿着玻璃壁滑下去。
“嗯。”
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