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会的。”

沈蓿丰没有再说话。

他把温水杯举起来，和沈苜禾的酒杯轻轻碰了一下，杯壁相撞发出清脆的叮的一声。

白桃味和青竹味在空气中柔和地交叠了一下，像两片落在同一根枝桠上的叶子。

晚宴后半程，好哥们终于被芮尘拖去院子里放风了。

那条哈士奇在草地上撒欢狂奔了三圈，然后叼着一根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松枝跑回来，把松枝端端正正地摆在厉恒脚边，仰着脸，尾巴摇得像风中的芦苇。

厉恒弯腰捡起那根松枝。

松针是新鲜的，带着山林特有的冷冽清香。

他把松枝别在了自己的西装驳领扣眼里，和沈苜禾扣眼上的竹叶凑成一对。

“好哥们说。”

芮尘慢悠悠地走过来，腕上的檀木珠在灯光下转了一下。

“这根松枝代表它爹，那枝竹叶代表它另一个爹，它说你们俩得好好过，不然它下次咬的不是花盆里的花，是你们的裤腿。”

“翻译得不错。”

厉恒把松枝扶正。

“回去给你加鸡腿。”

好哥们嗷了一嗓子，像是听懂了。

它在草地上打了个滚，露出柔软的肚皮，四只爪子朝天，尾巴在草尖上扫来扫去。

冷松雪杉的气息从它身上浮起来——它在厉恒身边待了太久，信息素早就染上了同一种味道。

沈苜禾在台阶上坐下来。

白西装的衣摆铺在灰色的石板上，驳领上的银领带夹映着远处山脊上最后一缕暮色。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指上那两枚叠戴的戒指，素圈的温润和碎钻的微光在暮色里交融成一片柔和的模糊。

厉恒走过来，挨着他坐下。

好哥们也从草地上爬起来，哒哒哒跑到两人中间蹲好，脑袋搁在厉恒的大腿上，眼睛半阖着。

暮色从山那头漫上来。

茶庄的灯光在身后亮着，里面传出来细碎的笑声和碰杯声，洛斯德在放一首老歌，钢琴的前奏像水一样流出来。

沈苜禾靠着厉恒的肩膀，后颈的咬痕贴着冷松雪杉的信息素来源，像一根藤蔓找到了它攀附的那棵树。

他闭上眼，感觉到夜风从山谷里吹上来，裹着松木和青草的味道，还有远处不知道哪户人家厨房里飘出来的晚饭香气。

“戒指内壁刻的那行小字。”

他闭着眼开口。

“嗯？”

厉恒偏过头。

“一棵松树和一丛竹子。”

沈苜禾的嘴角弯了一下。

“芮尘刻的？他自己想的词？”

“我写的。”

厉恒的声音在暮色里显得格外轻，尾音拖着一丁点难得的不自在。

“我就说了一句，一根松树和一丛竹子长在一起，根连根，他自己发挥的。”

沈苜禾睁开眼。

他偏过头看着厉恒的侧脸，暮光把那张总是嬉皮笑脸的面孔映出了某种柔软的、郑重的东西。

他伸手碰了碰厉恒驳领上那根松枝，针叶的边缘在他的指腹上留下细密的触感。

“根连根。”

他重复了一遍。

“行。”

好哥们在他们脚边翻了个身，四只爪子朝天蹬了一下，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冷松雪杉和青竹的气息在暮色的微风里缠在一起，分不出彼此，像两根从同一片土里长出来的根系，在地下悄悄碰了头，从此再也没分开过。

远处山脊上的最后一缕暮色灭了。

沈蓿丰从里面走出来，端了一碟切好的水果搁在台阶上。

他看了一眼靠在一起的两个人，又看了一眼趴在两人中间那条已经打起小呼噜的哈士奇，没说话，只是把水果碟又往他们那边推了推。

然后他转身走回了灯光里。

白桃味在空气里浮了一下，散进了夜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