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琴到的时候,晚宴已经散了大半。
她的车停在茶庄门口的碎石路上,引擎熄火后安静了好几秒,才推开车门下来。
深灰色的套装裙摆被夜风掀了一下,她抬手按了按,踩着细跟高跟鞋踏上台阶。
手腕上挂着一只牛皮纸袋,袋口露出一截深色的酒瓶标签。
门口的好哥们第一个发现她。
哈士奇原本趴在台阶上睡得流口水,忽然鼻翼翕动了两下,耳朵竖起来,整条狗从地上一弹而起,尾巴摇成了一阵风,颠颠地朝她小跑过去,毛茸茸的脑袋直接蹭进了她掌心里。
萧琴蹲下来揉了一把狗头。
“你就是好哥们吧?厉恒跟我提过你好多次。”
她从纸袋里摸出一个小包装的肉干,撕开,整条喂进狗嘴里。
好哥们的尾巴摇出了残影。
芮尘从门廊里探出身来。
他换了件薄针织衫,腕上的檀木珠在廊灯下泛着温润的光。
看到萧琴,他挑了一下眉。
“琴姐?你从机场直接过来的?不是说七点的飞机赶不上吗?”
“改签了。”
萧琴站起来,把纸袋换了个手拎着。
“那边的会提前结束,我就把航班往前挪了两小时,到了市里听傅莫宴说婚宴在这边,就直接过来了。”
芮尘侧身让她进门。
宴会厅里只剩三两桌人还在聊着,洛斯德在收拾花器,把散落的花一支一支地捡回瓶里。
傅莫宴已经走了,桌面上留了一封压着水晶镇纸的信函——大概是给新人的贺礼兼财产公证文件。
萧琴的目光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角落那张三人沙发椅上。
沈苜禾和厉恒靠在一起睡着了。
厉恒怕外面凉给抱回来了。
沈苜禾的白西装外套脱了搭在扶手上,只剩衬衫,领口最上面的扣子散着,后颈那个淡粉色的咬痕露了小半。
厉恒的头歪向他的方向,冷松雪杉的信息素在睡眠里松散地浮在周围,暖融融的,像冬天壁炉边铺了一张看不见的毯子。
好哥们不知什么时候又溜回了两人脚边,盘成一个毛茸茸的圈,脑袋枕在厉恒的鞋面上。
萧琴的目光在沈苜禾后颈那枚印记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她把牛皮纸袋轻轻搁在茶几上,在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动作很轻,连布料摩擦的声音都压到了最低。
芮尘给她倒了杯温水。
萧琴接过来抿了一口,偏头看着那张沙发椅上睡得毫无防备的两个人,嘴角弯了一下。
“标记了?”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
芮尘在她对面坐下,点了点头。
“昨晚的事,苜禾主动要求的,沈家那边的事你听说了吧?”
“傅莫宴给我打了个电话,三分钟。”
萧琴把水杯搁在膝上。
“没说太细,但意思我听明白了。沈司严那边的股权被苜禾收了,他本人……据说在郊区一个什么地方待着,没回公司。”
“差不多。”
芮尘靠进沙发里,腕上的檀木珠轻轻碰在膝盖上。
“那间工业园里的控制室,后来我找人去看过,满地碎玻璃,墙上还有血,沈司严第二天凌晨自己走出来的,什么都没带,连外套都落在那了,没人知道他去了哪儿。”
萧琴沉默了一瞬。
她垂下眼,手指摩挲着水杯的杯沿,很久没说话。
灯光从侧面落在她脸上,把那一层薄薄的职场从容照得有点透明。
过了好一会儿她抬起眼,目光又落回沈苜禾身上,看着他靠在厉恒肩头的姿势,看着他无名指上那两枚叠戴的戒指。
“他比上次见面瘦了。”
萧琴说。
“但看着踏实了。”
“是。”
芮尘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之前他身上总绷着一根弦,现在那根弦松了,有人接着了。”
萧琴没有再说话。
她把水杯放下,轻轻叹了口气。
那口气吐得又轻又长,像把什么压了很久的东西从肺叶里慢慢放了出来。
门廊那边传来脚步声。
沈蓿丰端着一杯热牛奶从厨房方向走过来,白桃味在深夜的空气里淡而温驯,像一杯晾温了的蜂蜜水。
他看到萧琴时脚步顿了一下,随即认出了她——“琴姐?你怎么来了?”
“改签了航班。”
萧琴朝他招招手。
“过来坐,你哥睡得像只猫,别吵醒他。”
沈蓿丰端着牛奶在她旁边的沙发坐下来。
他看了一眼对面沙发椅上睡成一团的两个人,又看了一眼萧琴,嘴角弯了一下。
“琴姐你从机场过来多久了?累不累?”
“还行,车程四十分钟。”
萧琴偏头看着沈蓿丰。
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片刻,那种目光是温和的、带着年长者特有的审视,但不尖锐。
“你发情期刚过?脸色还有点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