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司严的事情解决得比所有人预想的都快。
清晨,傅莫宴带着一叠文件到了厉恒的公寓。
青柠信息素在晨光里清冽而收敛,他进门后没有寒暄,把文件搁在餐桌上,推了推眼镜。
“沈司严昨晚签了股权转让协议。全部。名下所有沈氏关联公司的持股,包括离岸信托里那些绕了三层的代持,一次性转到了沈苜禾名下。”
他顿了顿,指尖点在其中一页的底部签字栏上。
“公证处的人在场录了像,他自己找上门的。”
沈苜禾站在餐桌对面。
他刚洗过脸,发尾还滴着水,穿了一件厉恒的旧棉衬衫,领口敞着,后颈的咬痕已经褪成了浅浅的粉色。
他看着那份协议上的签字——龙飞凤舞,力透纸背,和他记忆里父亲签那些重要文件时的笔迹一模一样——很久没说话。
厉恒从厨房端了两杯咖啡出来,递了一杯给傅莫宴,另一杯搁在沈苜禾手边。
冷松雪杉的气息在晨光里轻柔地拢过来,像一件披上肩膀的薄外套。
“他提条件了吗?”
厉恒问。
傅莫宴摇头。
“没有。唯一的附带要求是那封信托文件——就是云樾腹中孩子那份——他签字放弃执行权,但请求保留信托账户的基本资金作为那个孩子的抚养费。金额他自己填了,我看了,是市场标准的五分之一。”
沈苜禾伸出手指,碰了一下那份协议签字栏的纸面。
墨迹已经干了,但指尖压上去的时候还能感觉到写字时笔锋留下的微微凹陷。
“他人在哪儿?”他问。
“签完字就走了。”傅莫宴说。
“公证处的人说他状态正常,穿着整齐,甚至还和门口保安点了根烟聊了两句。没人知道他去了哪儿,手机信号最后定位在城西老火车站附近。之后就关了机。”
沈蓿丰第二天才看到那份协议的影印件。
他坐在沈苜禾书房的椅子上,手里捏着那几张纸,来回翻了两遍,最后停在签字栏那一页,指腹压着沈司严的签名,压了很久。
“他什么都没要?”
沈蓿丰的声音低低的,像在确认一件不太确定的事。
“什么都没要。”
沈苜禾靠在窗边,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把他的轮廓镀了一层浅金色的边。
“连他那套自己住了十五年的房子也没留。傅莫宴说房产证和钥匙一起夹在文件里寄过来的,地址写的是你的名字。”
沈蓿丰低头看着纸页边缘洇开的一点干涸的茶渍。
那大概是沈司严签字时杯子没放稳洒上去的,褐色的圆点边缘泛着一圈陈旧的黄色。
他把文件轻轻合上,放在膝盖上,沉默了很久。
“哥。”
他终于开口。
“他最后跟你说了什么没?”
沈苜禾没有立刻回答。
阳光在他肩上缓缓移了一寸,把旁边书架上一排旧书脊上的灰尘都照得清清楚楚。
他想起那天在控制室里,满地碎玻璃中间,沈司严在转身离开前停下的那一步。
那个背影被走廊灯光拉长,西装平整,肩线挺括,只是鬓角那一线灰白在冷光灯下显得格外刺眼。
“他什么都没跟我说。”
沈苜禾说。
“但那枚领带夹他给我了,就是妈送他的那枚。”
沈蓿丰低下头,看着自己膝上那份文件。
“他把妈送他的东西还给你了。”
他的声音很平,平到听不出是陈述还是疑问。
“嗯。”
沈蓿丰没有再说话。
他把协议叠好,放回书桌上,站起来走到窗前,和沈苜禾并肩站着。
窗外是公寓楼下那片种着梧桐的小院,深秋的叶子黄了大半,风一吹就簌簌地往下落,铺了一地细碎的金。
“我不知道该不该原谅他。”
沈蓿丰说。他的声音很轻,像那些落叶落在地面上时细碎的摩擦声。
“我十二岁的时候觉得他是我整个世界上最好的人。我二十岁的时候觉得他是这世界上最坏的畜生。现在二十一了——我还是不知道。”
沈苜禾侧过头,看着弟弟的侧脸。
白桃味在空气里浮着,比前几天平滑了许多,边缘那种萧琴说的毛躁波纹已经几乎看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