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点四十,厉恒回来了。冷松雪杉的气息先于脚步声涌进公寓,好哥们第一个冲过去,整条狗扑在厉恒腿上,尾巴甩得像要起飞。
厉恒弯腰搓了搓狗脖子,换了拖鞋走进客厅,看到沈苜禾靠在沙发上翻一本商业杂志,穿着白衬衫灰西裤,驳领上别着那枚银色的领带夹。
“厉恒,把你的信息素收起来。”
“不要,它说它想你了……”
厉恒这才发现沈苜禾低着头。
“看什么呢?”
厉恒凑过去,下巴搁在沈苜禾肩头,冷松雪杉的气息裹着外面初冬的凉意,把他整个人拢住。
“上个月的产业分析。”
沈苜禾翻了一页。
“有一篇讲沈氏和你的公司并称‘双壁’的报道,我看了一下,数据不全。”
厉恒把下巴从他肩上抬起来,绕到沙发前面蹲下来,仰头看着他。
“数据不全?哪儿不全?记者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提供了三个季度的营收增长率,他肯定写进去了。”
沈苜禾垂眼看着他。
“他漏了你公司第三季度的研发投入占比,那篇报道里只写了市场占有率,没写你们在新技术上的布局。双壁不能只比谁的墙厚,还要比谁的地基打得深。”
厉恒蹲在那儿,仰着头看了他好几秒,然后笑出来。
冷松雪杉的气息在笑声里变得松快而暖和,他伸手把沈苜禾手里的杂志合上,放在一边。
“沈总,下午两点董事会,你中午还想不想吃饭了?”
“吃。”
沈苜禾站起来,顺手把厉恒从地上拉起来。
好哥们在他们脚边绕来绕去,尾巴把杂志封面扫得哗哗响。
午饭是厉恒做的。
西红柿鸡蛋面,这次盐放准了,蛋花炒得嫩滑,面上照例浮着一把翠绿的葱花。
两人一狗围着餐桌坐下,好哥们趴在厉恒脚边,偶尔把脑袋探上桌沿闻一下,被厉恒按回去。
吃到一半,沈苜禾放下筷子,看着对面正低头嗦面的厉恒。
“那篇报道里写你是‘商业界最不可预测的变量’,说沈氏是‘磐石不移的主心骨’。他们把我写成稳定的那块,你写成会乱跑的那块。”
厉恒抬头,嘴角还沾着一点番茄汤。
“那你觉得呢?”
沈苜禾想了想。
“我觉得他们写得不对。”
“哪儿不对?”
“你跑远了会回来。”
沈苜禾夹了一箸面,低头慢慢吃。
“每次都会。”
厉恒握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
他看着对面的人——白衬衫的领口散着最上面一粒扣子,后颈的咬痕在日光灯下淡成了一枚粉白色的新月,无名指上叠戴着素圈和碎钻,筷尖夹着面条,动作从容而平常。
冷松雪杉的气息在胸腔里微微一荡,像风穿过松林时带出的那一阵低沉的嗡鸣。
他没说话,低头把碗里最后几口面吃完。
咽下去之后才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半度。
“你也是,你其实也会跑,但你每次跑之前会先告诉我。”
沈苜禾抬眼看他。
“这就够了。”
厉恒说。
“你跑多远都没关系。回来的时候给我发个消息,我去接你。”
沈苜禾看了他很久。
午间的阳光从窗外斜照进来,落在餐桌的白色瓷面上,把西红柿鸡蛋面的汤底映成了一小片温暖的琥珀色。
好哥们趴在桌子底下,把下巴搁在两人的脚背中间,打了个哈欠,合上眼继续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