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蓿丰的成年礼定在十二月。
沈家老宅已经空了三个月,庭院里的梧桐落尽了叶子,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白色的冬天空。
沈苜禾站在院门口看了一眼那扇雕花铁门,门上的铜环还挂着沈司严当年亲自选的那对暗纹回字扣,风吹过去的时候会轻轻晃一下,发出细碎的金属碰撞声。
他没进门,只是站了十几秒就转身走了。成年礼的场地定在城外那座山腰茶庄,和厉恒沈苜禾办婚宴是同一个地方。
沈蓿丰挑的,说那里暖和,暖气足,落地窗外的山景冬天有另一番味道。
沈蓿丰提前三天住进了茶庄后面的客房里。
洛斯德陪着他,墨香信息素在冬天的房间里像一床温厚的棉被,把白桃的味道稳稳托着。
Omega的腺体在成年礼前会进入一个临界期,信息素的浓度会自然攀升到峰值再回落,标志着腺体彻底发育成熟,发情周期从此进入稳定轨道。
成年礼当天下午,沈蓿丰站在客房的穿衣镜前整理西装。
浅灰色的,领口别了一朵白色的山茶花。
洛斯德在门外敲了两下,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温水。
“紧张吗?”
洛斯德把水杯放在梳妆台上,退了一步靠墙站着,墨香信息素温和地铺开在房间的空气里,像一道无形的地毯。
沈蓿丰正低头系袖扣,手指微微顿了顿。
“有一点,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就——”
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
浅灰色的西装衬得他皮肤很白,眼尾还带着少年人最后一点未褪净的柔软弧度,但下巴的线条已经分明了。
“过了今天好像就真的成年了。”
洛斯德没有接话,只是弯了一下嘴角。
沈蓿丰低头继续把袖扣系好,是一对银色的竹节扣,沈苜禾送的生日礼物。
他抬起手腕在灯光下转了转,竹节扣的暗纹折出一线细碎的光。
“哥他们到了吗?”
“厉恒的车十分钟前进的山脚,芮尘和傅莫宴已经在茶厅里了,萧琴说航班落地会晚半小时,让咱们先开席。”
沈蓿丰点了点头,最后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伸手抚平西装前襟微不可察的一道褶皱。
他把那杯温水喝完,转身走出客房。
茶厅里已经布置好了。
和婚宴那次不同,这次的花艺是偏白色的——白掌、铃兰、白色洋桔梗,点缀着几枝灰绿的银叶菊。
落地窗外的山峦覆了一层薄薄的冬霜,暮色还没降下来,天是浅淡的灰蓝色,远远地连着山脊的轮廓。
厉恒到得最早。
沈苜禾有合同要签,没和厉恒一起来。
他把好哥们也带来了,哈士奇一进门就冲向角落里的狗窝——茶庄主人专门给好哥们留的,里面铺了厚毯子——四爪朝天打了个滚,然后伸着舌头等肉干。
厉恒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大衣,冷松雪杉的气息在室内暖气里化开,带着冬天室外带进来的凉意。
他看到沈蓿丰从走廊那边走过来,扬了扬下巴。
“今天穿得挺像样,成年了,以后喝酒不用偷偷摸摸去芮尘那儿藏了。”
沈蓿丰笑了一声。
“我成年之前也没偷喝过。”
“那可惜了。”
厉恒从口袋里掏出一只细长的深绿色盒子扔过来。
“成年礼礼物,开了后半夜慢慢喝。”
沈蓿丰接住打开,里面躺着一小瓶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沉沉地晃着,标签上贴着一个小小的手写日期——今天。
沈蓿丰把盒子合上,抬头看着厉恒。
“谢了厉哥。”
厉恒摆了摆手,低头去应付已经把肉干吃完了正在拿鼻子拱他口袋的好哥们。
沈苜禾第二个到的。
他穿了件烟灰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着黑色大衣,驳领上没别领带夹,但无名指上那两枚叠戴的戒指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他一进门先看到沈蓿丰站在茶厅中央那扇最大的落地窗前,浅灰色西装的背影被窗外冬日的暮光勾出一道柔和的轮廓线,肩头的线条已经褪尽了少年的单薄,变得匀称而舒展。
沈苜禾走过去,在沈蓿丰身边站定。
沈蓿丰偏过头看着他,弯起嘴角。
“哥。”
沈苜禾也看着他。
“成年了。”
“嗯。”
沈苜禾没再说别的话。
他伸手,在沈蓿丰肩上按了一下。
力道不重,稳稳的,不松不紧,像一棵老竹把根须伸进新竹旁边的土里。
沈蓿丰垂下眼,睫毛颤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声音有点哑。
“哥,我好像能感觉到妈在看。”
沈苜禾的手没有收回来。
“她肯定在。”
沈蓿丰偏过头,把额头抵在自己兄长的肩窝里,像小时候每一次做噩梦后都会做的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