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他没有哭,眼眶是干的,白桃味在空气里平稳地浮着,信息素的波纹在成年礼前最后几小时里微微起伏,但总体安稳,像一面被风拂过但不会轻易碎裂的湖水。
厉恒远远地站在茶厅另一头,手里拿着被好哥们叼回来的空肉干包装袋,看着窗边靠在一起的兄弟俩。
他没有走过来打扰,只是弯腰把好哥们按在脚边,冷松雪杉的气息收拢得温和而安静。
傍晚六点,客人到齐了。
萧琴从机场赶过来,深灰色的大衣肩头还沾着一点雪粒。
洛斯德已经去后厨确认了酒水和餐单,傅莫宴在侧厅里接了一通工作电话,芮尘在布置最后几枝花——他坚持要亲自调整那束摆在主位上的白掌,说角度不对看起来像鞠躬送客。
茶厅里的灯亮起来。
暖黄色的光把白色的花束染成了柔和的奶油色。
落地窗外的山色从灰蓝沉入深蓝,最后只剩下一线模糊的天际和远处一两盏山脚的灯火。
沈蓿丰坐在主位上,面前是一碗面。长寿面,沈苜禾亲手煮的。
面条是他从公寓带过来的,汤底是厉恒在家熬好了装在保温壶里的,排骨汤,清亮透明,面上一把翠绿的葱花和一个荷包蛋。
“吃吧。”
沈苜禾把筷子递给他。
“趁热。”
沈蓿丰接过筷子,低头看着那碗面。汤还冒着白汽,热气扑在他脸上,让他的眼睫沾了一层细密的潮意。
他夹起一箸面送进嘴里。
面条煮得恰好,汤底鲜而不咸,葱花翠绿地浮在清汤上,和家里厨娘做的味道不一样,和外面餐馆的更不一样。
他慢慢吃着,坐在桌对面的沈苜禾安静地看着他。
青竹气息在空气里浮着,混着厉恒冷松雪杉的脉络,还有旁边洛斯德的墨香和傅莫宴的青柠。
白桃味是这群信息素里最年轻的那一支,此刻正从边缘的波动中慢慢聚拢、收束、沉定下来,像一个终于写完最后一个句号的句子。
沈蓿丰把碗里的面吃完,连汤都喝干净了。
他把空碗放回桌面上,抬起头,看到一桌人都在看他。
萧琴端着酒杯朝他举了举,芮尘靠着椅背弯着嘴角,厉恒的胳膊搭在好哥们椅背上,洛斯德和傅莫宴安静地看着他,沈苜禾坐在他旁边,目光和灯光一样暖。
“成年快乐。”
沈苜禾说。
沈蓿丰弯起嘴角。
他看着面前这些面孔,看着落地窗外沉到墨蓝色的冬夜山色,感受着腺体深处信息素最后一次起伏后缓缓沉淀下来的平静,那种他十二岁那年之后再没有体会过的、真正可以放下心来呼吸的平静。
“嗯,成年快乐。”
好哥们从桌子底下钻出来,把毛茸茸的脑袋拱进沈蓿丰的掌心里。
白桃味和狗毛的气味在暖光里混成一团柔软的东西,窗外的月光在冬夜的山脊线上铺了薄薄一层。
沈蓿丰低头揉着狗耳朵,把碗边最后一片葱叶捏起来喂给好哥们。
那条哈士奇舌头一卷吞下去,尾巴扫着桌腿,发出满意的呼噜声。
沈苜禾看着他的动作,弯了一下嘴角,伸手把他袖口那对银色竹节扣的位置扶正了一点点。
厉恒端着蛋糕过来。
“来,咱们的大寿星,成年了昂,吃蛋糕。”
沈蓿丰莫名感觉眼眶有些湿热。
“好。”
蛋糕上插着蜡烛,洛斯德按住他的肩膀。
“许个愿吧。”
沈蓿丰闭上眼睛许愿。
许愿的时间很长,对沈蓿丰来说,他有很多愿要许。
蛋糕切了分下去后,厉恒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盘子剃须泡。
随后沈蓿丰的眼前一黑。
“咱不嚯嚯奶油,生日快乐,成年快乐哦,小丰!”
沈蓿丰愣了一下。
“厉……恒……”
他从脸上抹了一把,朝厉恒砸去。
“你站住!别跑!”
“不跑是傻子!”
……
顿时便有了活力。
洛斯德走到沈苜禾身边。
“小丰变了很多,可能就是那个事情,让他一下子愿意好好学习了。”
“嗯,我当哥哥的不称职。”
“不,你尽力了。”
洛斯德看着沈苜禾。
“你是一个好哥哥,小丰也是好弟弟。”
沈苜禾看着他笑了一下。
“小丰在你这里我也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