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末的傍晚,热气从柏油路面蒸腾上来,整座城市像一块被塞进烤箱里的黄油蛋糕,空气都是腻的。
沈蓿丰拿着一只牛皮纸信封,封口盖着红色圆戳。
他甚至没骑车,匆匆忙忙跑进了公寓楼下的小院。
好哥们第一个听见动静。
它原本趴在客厅地板上吐着舌头散热,耳朵一抖,整条狗弹射起步冲到玄关,尾巴摇出了螺旋桨的残影。
沈蓿丰推门进来的时候差点被它扑倒,一只手扶着鞋柜才稳住重心,另一只手高高举着那只牛皮纸信封,像举着一面旗帜。
“哥!厉哥!”
他的声音劈开了傍晚沉闷的空气。
“到了!”
沈苜禾从书房探出半个身子,手里还捏着一支笔,发票据的最后一页没签完。
他看到沈蓿丰站在玄关处,整个人被好哥们的毛茸茸脑袋拱得站不太稳,但脸上那层笑是从眼底漫上来的,白桃味的信息素因为情绪高涨而微微浮动着,边缘平滑而舒展。
“什么到了?”
“通知书!”
沈蓿丰把信封递过去,手指微微发颤。
“国防大学——录取了!”
沈苜禾接过信封,撕开封口时手指也顿了一下。
他抽出里面那张厚纸,抬头赫然印着中国国防大学的校徽和红头标题。
录取专业那一栏写着“信息对抗技术”,右下角盖着鲜红的印章。
他看了三秒,抬起头。
沈蓿丰站在他面前,额发被汗浸湿贴在眉心,脸上还带着骑车晒出来的潮红,但那双和江於一模一样的杏仁眼睛亮得惊人。
沈苜禾伸手,手掌按在他后脑勺上,力道和每一次安抚他时一模一样。
“好。”
沈蓿丰弯起嘴角。
白桃味在空气里漾开一圈,暖融融的。
厉恒从厨房晃出来,围裙还系在腰上,手里那把锅铲滴着油。
他凑过来瞥了一眼通知书的内容,然后“嚯”了一声。
“国防大学?信息对抗?你以后是要去搞电子战了?”
“战略支援部队方向。”
沈蓿丰把通知书从沈苜禾手里接过来,小心地抚平纸面折角的微褶。
“我填志愿的时候你就在旁边看着,装什么惊讶。”
“那不是惊讶,那是为你骄傲。”
厉恒把锅铲换了个手,空出的那只手拍了拍沈蓿丰的肩膀。
“行了,今晚必须吃顿好的。你哥本来就炖了排骨,我再加两个菜——”
他说着又转身回了厨房,油烟和冷松雪杉的气息混在一起从门缝里飘出来。
沈蓿丰跟着进了客厅,把通知书平平整整地放在茶几上,又在上面压了一本书防止它卷边。
好哥们凑过来闻了闻那张纸,打了个喷嚏,然后心满意足地趴在沙发旁边继续吐舌头散热。
沈苜禾在沙发上坐下来,目光从通知书上移到自己弟弟脸上。
沈蓿丰正低头给朋友回消息,屏幕的光映在他垂着的睫毛上,嘴角那弯笑意一直没落下去。
他看起来和几年前在那间控制室里的样子判若两人——那个时候他蜷在床角,手腕上的束缚带磨出了血痕,白桃味因为诱导气体而失控地翻涌。
此刻的白桃味是平静的,像一杯放在树荫下晾着的水,表面没有任何波纹。
沈蓿丰回完消息抬起头,正好对上兄长的目光。
他弯了一下嘴角,然后忽然坐直了。
“对了哥,正好今天通知书到了——我有个事想跟你说。”
沈苜禾挑眉。
“什么?”
沈蓿丰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膝盖上,坐姿从刚才的随意变得端正了一些。
白桃味在空气里微微波动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稳。
他张了张嘴,似乎组织了一下措辞,然后说。
“我和洛斯德在一起了。”
客厅安静了两秒。
厨房里传来厉恒剁排骨的声音,笃笃笃,规律而结实。
沈苜禾靠在沙发靠背上,看着自己弟弟。
沈蓿丰的视线没有躲闪,那双杏仁眼睛坦然地对上来,嘴角弯着小小的弧。
“多久了?”
“快一年了。”
沈蓿丰说。
“他帮我做腺体养护的时候开始的,一开始我没想告诉你,觉得……得等我自己能站稳了再说,现在通知书拿到了,方向定了,我觉得可以正式地跟你说了。”
他顿了一下,偏头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
“厉哥知道,他上个月就知道了,我让他先别跟你说。”
沈苜禾偏头朝厨房看了一眼。
厉恒正在往锅里下葱姜,背影从容,锅铲翻动间冷松雪杉的气息带着热油的香气飘过来。
他显然听见了客厅的对话,但没回头,只是把电灶台的火调小了一点,锅里的汤汁咕嘟声变得更柔和了些。
沈苜禾把视线收回来,落在沈蓿丰的脸上。
那张脸和他记忆里十二岁的轮廓重叠又分开,下颌线已经清晰分明,眼尾的少年弧度被青年的棱角接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