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路的步子也比平时窄。
上车的时候膝盖抬高的动作让大腿根部又牵扯了一下,他扶着车门停顿了半秒才坐进去。
整个下午他坐在会议室里,腰一直挺着。
笔记本摊在面前,笔握在手里,发言的时候声音平稳,只是偶尔在桌子底下轻轻活动一下膝盖。
晚上回到公寓的时候他靠在沙发上,整个人松下来,才发觉后腰那块肌肉已经僵了。
他伸手按了一下腰侧,按下去的时候眉心跳了一下。
厉恒从厨房探出头来。
“腰不舒服?”
“酸,坐了一下午。”
厉恒擦干手上的水走出来,在他旁边坐下,伸手隔着衬衫轻轻按了按他后腰。
指腹沿着脊椎两侧压了一遍,触到底下绷紧的肌肉纹路。
“肌肉拉伤了,明天别久坐。”
“嗯。”
沈苜禾靠在沙发靠背上,感觉到厉恒的手指在后腰那片紧绷的肌肉上慢慢揉着。
酸胀在持续的按压下一点一点地松开了一些。
接下来的几天沈苜禾的腰和腿慢慢好转了。
到第三天的时候走路步子已经恢复正常,大腿根部的牵拉感退到了几乎觉察不到的程度。
他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但新的情况开始出现。
先是犯困。
周三下午他坐在办公室里翻一份合同,翻到第三页的时候眼皮往下沉了一下。他端起来喝了一口,继续看。
十五分钟后又沉了一下,这次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闭了三分钟的眼。
然后是吃饭。
周五中午厉恒做了红烧排骨,端上桌的时候香味飘满了客厅。
沈苜禾夹了一块送到嘴边,排骨的酱汁刚碰到舌尖,胃底忽然翻上来一阵酸。
他把排骨放回碗里,筷尖悬在半空停了片刻。
厉恒正低头扒饭,余光扫到他的动作。
“怎么了?”
“不饿,你吃。”
厉恒看着他碗里那块只被碰了一下的排骨,又看了看他的脸色。
沈苜禾的脸色比平时白了一层,眼眶底下有一圈淡淡的青色。
“你是不是不舒服?”
“没有,就是没胃口。”
厉恒没再追问,但接下来的两天他注意了一下。
周六早上沈苜禾只喝了半碗粥。周日晚上炖了鸡汤,沈苜禾喝了两口就放下了勺子。
厉恒把剩的鸡汤收进冰箱的时候拧着眉头站了一会儿,然后拿出手机翻了一下日期。
——距离那天晚上过去两周多了。
他没有说什么,但那周一的早上他提前起来了,把沈苜禾的西装从衣柜里拿出来的时候又多拿了一件外套。
“今天降温,你穿厚一点。”
沈苜禾站在浴室里刷牙,含混地应了一声。
他低头吐掉泡沫的时候忽然停住了,一阵极其轻微的恶心感从胃底泛上来,还没等他反应又退了。
他把牙刷放回杯子里,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脸色比平时白,眼下有青色,嘴唇颜色也比平时浅。
他看了几秒,弯腰捧了水洗脸。
周二下午他在办公室里又犯困了。这次更明显,合同翻到第二页就开始走神,笔尖在纸面上顿着,墨迹洇开了一个小圆点。
他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再睁开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刚才睡着了——大概只有一两分钟,但头偏到了一边。
他看着那份洇了墨点的合同,把那一页折了个角,合上文件夹。
然后他拿起手机,给洛斯德发了一条消息。
【帮我约一下全面体检,腺体激素水平那些全部查,越快越好。】
洛斯德回复得很快:【身体哪里不舒服?】
沈苜禾想了一下,打字:【犯困,没胃口,偶尔恶心。】
对面隔了几秒:【多久了?】
【这周开始比较明显。】
【明天上午九点,到我这里来。】
洛斯德原本是学医的,但是家里的公司,不得不去继承。
不过一年前倒把公司主动给了自己的姐姐。
再加上之前那家医院的主导权一半在他手上。
很快洛斯德恢复了他医生的职业。
周三早上厉恒开车送他去的。
路上沈苜禾坐在副驾,偏头看着窗外,没有说什么。
厉恒也没有问,只是偶尔从后视镜里看他一眼。
到了洛斯德的诊室,抽血、取样、激素检测,一套流程走下来花了快一个小时。
沈苜禾坐在候诊室的椅子上等着结果,厉恒站在窗边,雪松冷杉信息素收得很紧。
洛斯德推门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报告单。
他走到沈苜禾面前,把报告递过去,翻到最后一页。
“孕酮指数偏高,基础体温持续在高温相,按照时间推算——大约是在三周前受孕的。”
沈苜禾坐在椅子上没动。
他低头看着那一行数字,三周前——他算了一下。
那瓶威士忌,那天晚上,第二天早上后腰和腿根的酸胀,浅红色的指印。
他把报告单合上,放在膝盖上,抬起头看着洛斯德。
“确定?”
“指标很明确。”洛斯德说。
“如果你想的话可以加一项B超,现在应该能看到孕囊了。”
沈苜禾想了想。
“做吧。”
B超室里光线暗。
他平躺在检查床上,衣服下摆掀起来。
洛斯德握着探头在他小腹上慢慢滑动,屏幕上灰白色的影像随着角度变化而明灭。
“这里。”
洛斯德停下,用探头的边缘点了一下屏幕上一个小而清晰的阴影。
“孕囊,位置正常,形态规则。”
沈苜禾看着屏幕。
那个阴影嵌在灰白色的背景里,边缘清晰而柔软。
洛斯德把探头取下来,递了纸巾给他。
沈苜禾坐起来,拉下衣服下摆,低头擦掉小腹上残余的耦合剂。
他擦完叠好纸巾放在床头的小托盘里,站起来转身朝门口走去。
厉恒站在门口,看着沈苜禾走过来。
走到门口的时候沈苜禾停了一下,偏过头看着他。
“你站这儿干什么。”
“等你。”厉恒说。
“走吧回家。”
沈苜禾从他身侧走过去。
走出两步的时候手腕被厉恒从后面握住了,力道不重,只是拇指轻轻搭在他的腕骨内侧。
两个人并肩走出走廊的时候,沈苜禾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小腹。
衣服是平整的,看不出任何变化。
但他知道那个很小的阴影此刻正嵌在他身体某处,边界清晰,形态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