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苜禾偏头看着他。
“你翻我日程了?”
“我没翻。”厉恒说,“我问傅莫宴了,他说你们会审的时间表定的是每天六点。”
沈苜禾沉默了两秒。
“……傅莫宴什么时候变成你的人了。”
“他一直是我的人,他只是不当你面说。”
沈苜禾松开扶着沙发靠背的手,退后了半步。
“你问他日程的事不提前跟我说一声?”
“我跟你说你会告诉我实话吗?”
“厉恒。”沈苜禾的声音沉了半度 ,“我是怀孕了,不是残废了。”
“我没说你是残废。”厉恒的手还搭在他后腰上没拿开,“我说的是你答应的事情做不到,还瞒着。”
“我没瞒着。”
“你没瞒?”厉恒低头看着他。
“你每天回来换鞋的时候扶着鞋柜停两秒,你以为我没看见?你坐下的时候先侧一下才慢慢坐实,你以为我没看见?你昨天晚上睡着之后缩成一团,手一直按着腰,你以为——我没看见?”
沈苜禾张了一下嘴,没有接话。
客厅安静了几秒。
好哥们趴在狗窝里,竖着耳朵看着两个人,尾巴没有动。
雪松冷杉信息素在空气中收得非常紧。
厉恒深吸了一口气,松开了按在他后腰的手。
“你答应过我会注意,你转头就忘了。”
“我没忘。”沈苜禾说,“我每天坐一个小时就站起来走一圈,午饭也都吃了——”
“你今天午饭吃了多少?”
沈苜禾没说话。
“你今天午饭吃了多少?”厉恒重复了一遍。
“……半碗。”
厉恒闭了一下眼。
他再睁开的时候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带着一种沉到底了反而松下来的疲惫。
“你换鞋进去歇着,晚饭好了喊你。”
沈苜禾站在原地没有动。
“你凶什么。”
“我凶了吗?”
“你现在就在凶。”
厉恒看着他,忽然伸手,一只手拦在沈苜禾胸口,另一只手绕到他背后,手掌在他后腰下面一点不轻不重地落了一下。
“我说了让你进去歇着。”
那一下隔着西裤,力度不算重,沈苜禾也能受得住,但落的位置正好是沈苜禾今天酸胀了一整天的腰骶附近。
他整个人微微僵了一瞬,耳根漫上了一层薄红。
“你——打我?”
“打你。”厉恒收回手,转身朝厨房走,“你明天再这样我还打。”
沈苜禾站在客厅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厨房门后,耳根那层红没有立刻退下去。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刚才被拍过的位置,力度确实不重,但那个态度很明确——不是在生气,是在管你,你要听话。
他站了一会儿,慢慢走回卧室换了家居服。
换裤子的时候弯腰的动作比前两天顺畅了一些,但牵扯到后腰的时候还是微微皱了一下眉。
他换好衣服躺到床上,侧着身蜷起来,一只手搭在腰侧,另一只手搁在小腹上。
厉恒端着粥推门进来的时候沈苜禾还没有睡着,正侧躺着看着窗外的暮色。
粥碗搁在床头柜上,厉恒在床边坐下来。
“起来喝粥。”
沈苜禾没动。
“沈苜禾。”
“……腰疼,起不来。”
厉恒看了他两秒,伸手托着他的后背把他扶起来靠好,又把粥碗端过来放在他手里。
“慢点喝。”
沈苜禾低头喝了几口,勺子在碗沿碰出细碎的声响。
他喝到小半碗的时候忽然停下来,抬眼看向卧室门口的方向。
门口站着一个人。
浅灰色的羽绒服,领口一圈毛领,戴着一顶绒线帽,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
整张脸被帽檐遮了一半,但露出来的下半张脸——嘴角弯着,下巴线条比上次见的时候分明了一些,白桃信息素在玄关处淡淡地浮进来。
沈蓿丰靠在门框上,安静地看了他兄长几秒。
“哥,你腰疼?”
沈苜禾放下粥碗。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今天上午到的。”
沈蓿丰走进来,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
“学校放了假,我本来想直接回家,但厉哥给我发了消息。”
他看了一眼厉恒,厉恒靠在床头柜旁边,雪松冷杉信息素已经从刚才的紧绷中慢慢松开了。
“他说哥怀孕了,而且不太听话。”
沈蓿丰的语气平平的,像在陈述一件很平常的事。
“让我回来看着他点。”
沈苜禾坐在床上,看了厉恒一眼,又看了沈蓿丰一眼。
“你放假就放假,回来干什么。”
沈蓿丰在床边坐下来,把保温桶打开,里面是洛斯德做的桂花糕。
他捏了一块递到沈苜禾面前。
“回来看看我哥,不行?”
沈苜禾看着那块桂花糕,接过来咬了一口。
甜的,但是没放太多糖,软糯适中,入口的时候胃里没有翻上来什么东西。
“洛斯德说怕你孕吐。”
沈蓿丰把保温桶盖好放在旁边。
“他做这个不放太多糖,说是可以当点心吃,不至于反胃。”
沈苜禾嚼着桂花糕没有接话。
沈蓿丰看着他兄长低头慢慢吃完那块糕,又看了看他侧躺时微微弓着的腰线,然后转过头看着厉恒。
“他这几天都这样?”
“连续开了三天会。”厉恒说,“今天回来站都站不直了。”
沈蓿丰转过头看着自己兄长。
“哥。”
“嗯。”
“你腰都弯不下了你还去开会。”
沈苜禾把桂花糕咽下去。
“最后一天了,明天不去了。”
沈蓿丰没再说什么。
他站起来把自己的羽绒服脱了挂在椅背上,又弯腰把保温桶拎起来。
“我去厨房热一下,洛斯德还做了别的。”
他走出去的时候卧室里安静下来。
沈苜禾靠在床头,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粥碗,碗沿还冒着最后一丝白汽。
厉恒从床边站起来,把粥碗从他手里接过去放在床头柜上。
“你弟都比你懂事。”
“他毕业之前记得多来看看你,你至少在他面前还能装一装,在我面前你装都懒得装。”
沈苜禾靠在床头,没有回嘴。
他确实没有力气回嘴了——腰侧的酸胀在后知后觉地漫上来,比刚才坐起来的时候更明显了一点。
厉恒转身去把卧室的灯调暗了,出门的时候在门口停了一步。
“你弟弟今晚睡客房,洛斯德最近比较忙,流感期间,明天早上想吃什么。”
“面。”
“知道了。”
门轻轻合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