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始出现这些症状的时候,宋施琅八岁。
全身上下所有的皮肤开始大片大片腐烂,但腐烂到一定程度后,又会慢慢愈合。
外面的皮肤愈合了,内里的痛苦又降临了,大脑里仿佛有一柄巨大的铁锤在敲打,年幼的宋施琅就在皮肉的颓败和脑中剧痛中长大。
富甲一方的宋家,寻遍了全天下有名的医者,从宫廷里退下来的御医也请过,可全都是当月治好了下个月又会继续重复。
宋施琅十岁时请求父亲让他从洛城宋家搬到了现在的临清山庄,因为他厌倦了,厌倦了一波又一波的人来到他的床榻面前对他宣告此病无解。
搬到着长生楼后他不让任何族里亲眷探望,现已八年过去,他已经忘记了在洛城生活的岁月了。
思绪拉回到眼前,那名年轻的男子已经放好了自己随身带的药匣子,上前问诊。
床上的躺着的人喉间动了动,本想张开口问点什么,最后不了了之。
宋家下人给阮南竹摆好凳子后在孟管家的示意下依次退出了宋施琅的卧房,房内此时只留下除了孟管家便是问诊的阮南竹二人。
阮南竹抬起宋施琅的手臂,一圈圈解开那渗血的纱布,观察起皮肉情况。这位宋少爷的病确实蹊跷,身上的皮肉每月都会变为糜烂但是从不烂至骨髓,只是在皮外渐渐腐烂。
他看了眼外皮,犹如被开水烫伤后腐烂的边缘掉皮,中间是底下的白色新皮。阮南竹神情专注,眉头微微皱起,转身从药匣子里拿出一捆布袋展开,各种大小不一的小刀出现在房内所有人的注视下。
阮南竹取下一枚手指大小的小刀,轻轻拨开宋施琅手臂上已经腐烂的皮肉。
“嘶——”
“少爷!”
床上的人吃痛,一旁的孟管家跟着紧张起来。
阮南竹停下了手,心里暗道:“果真不像是普通脓皮病。”
若是阮南竹意料之中的脓皮病的话,宋施琅溃烂的皮肉边缘会呈紫红色,而且一开始是会出现局部肿块,不会直接全身一起溃烂。
“宋公子的病症是从八岁就开始了吗?”
“是的,到现在十年了。”
“病症只有皮肉腐烂吗?”
“周期复发,等皮肉愈合后大脑会出现剧烈疼痛。”
阮南竹听完孟管家的回答点点头,随后他伸出手指,开始把宋施琅的脉搏。
“宋公子……烦躁易怒,夜卧不宁,脉弦数。”阮南竹收回了手,继续道:“脉是常见的脉。”
“那阮大夫你说该如何是好?”
此番话他们已经听过无数次了,能来长生楼看病的人都是这个说法。
“单看症状,类似于某种脓皮病,这样,孟管家,你将你家少爷所有接触到的吃穿用度全都列一个单子来,我看看有何异常。”
宋家下人办事利索,不到一炷香,宋施琅近期一个月的进餐和衣着用料全都被下人递了进来,阮南竹翻看上面的记录,连同宋施琅目前在喝的补药方子,他看了下几乎都没问题。
那就是有问题。
若是娘胎里带出来的病症,不会在十岁之后才开始发作。若是后天沾染上的肯定会有原因,可眼下无法查询到原因。偏偏除了皮肤溃烂,宋施琅其他又正常。
确实很怪的病。
阮南竹再度转换医治角度,找不到病原先治疗病症吧。
他在脑中思索一番,随后写下长串药方,将它交给了孟管家又嘱咐道:“有劳孟管家按照药方上抓好药材来,现在天色渐晚,你让你家少爷好生休息来,明日我来给他割肉疗伤。”
此话一出房内除了洛轻云其余之人皆脸色一变。
“阮大夫此话怎讲?”
白玉床上的宋施琅从那两人一进门只跟他们有过眼神接触,因嘴部也有纱布的原因并不能开口说话,他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疗法。
“家中长辈曾留有相关治疗脓皮病的医书,上面有记载若是皮肉溃烂无法挽救,可以置死地而后生,采用割肉疗伤法。”
孟管家不可置信道:“那阮大夫之前可用过这个法子救治成功过?”
阮南竹摇摇头:“只在医书上见过,并未实践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