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怎么行?”孟管家拒绝了,“如此大胆的法子怎么能给我家少爷用上?我家少爷本就从小深受此怪病的烦扰,若是再恶化一点该如何是好?阮大夫你敢保证一定会成功吗?”
阮南竹犹豫起来,确实谁都不知道此方法对于宋施琅的身体可不可行。
在孟管家和阮南竹两人僵持下,床上的人缓缓抬起了他的手臂,慢慢挥了挥手。孟管家立刻明白了自家少爷的意思,让他照这个阮大夫说的做。
“少爷,您确定要相信他们吗?要不禀报一下老爷夫人在做定夺吧。”
宋施琅朝着孟管家轻轻眨了眨眼。
“行……那老奴即可差人去准备。”
孟管家还是向宋施琅妥协了。
此时一直站在身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的洛轻云又看向了前方白玉床上躺着的人,恰巧此时床上的人也看向了她。
平静到没有任何波澜的双眸对上了一双三分好奇七分坦然的双眼。
洛轻云从进来就很平静,哪怕是看见宋施琅那些溃烂不堪的皮肉后眼里也没有流露出任何诧异和怜悯。她只是静静的站在那里,仿佛眼前的景象再平常不过。
就好像,她面前的他是一个正常人。
正常人,宋施琅心里被这三个字微微触动,他已许久没有像个正常人那样生活了。甚至在头部疼痛不已的时候他跪求着宋父让他去死,给他个解脱才好。
“大少爷那样家世,居然得了这个怪病,真是造化弄人啊。”
“琅儿的病可惜了,那样好的一个人,居然变成了这样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琅哥哥的病也太恶心了吧,叫人看一眼一整天都吃不下饭——”
宋府里大大小小怜悯和鄙夷的声音如同钝刀割肉,有时他也会自嘲,拥有那么多的钱财又如何,没有一个完好的身体,比街上乞讨的乞儿还不如。
思绪拉回,宋施琅从洛轻云身上收回目光落到床边的年轻男子身上,他是那样的年轻,会治好他的病吗?
阮南竹又嘱咐了一些事宜,在午后阳光正当头时离开了长生楼。
……
长生楼本是这山庄里用来纳凉赏月的高阁,楼外的飞檐斗拱,雕花窗棂皆出自匠人之手,无不用心。自从宋施琅搬来山庄后宋家又给山庄扩建了一倍不止,山庄里不仅奇珍异宝无数,就连夜间为了让山庄灯火通明会在廊下各处点燃各式造型精美的宫灯,墙壁上放置数颗夜明珠。
从夜里看去,辉煌的山庄让人仿佛置身于璀璨星河中。
清晨远方天际线亮起微光,山庄花园里露水还未曾干,长生楼这边却显匆忙。今日的长生楼一改往日的肃静,成批的宋家下人端着一盆盆血水不停上楼下楼,脚步声都要盖过了檐角铜铃回响。
宋施琅卧房里,玉床温润清凉,适合焦躁不宁的人安然入睡,此时藏青色的床幔已经全被掀开,床边坐着一位男子。
阮南竹聚精会神,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手上动作,他一边动作一边观察着床上的人情况,先前他已经给这位宋少爷服下了洋金花、乌头等让人昏睡过去的草药。
洋金花又称为曼陀罗花。柴书说过自古药毒不分家,毒用好了便是药,药给错了便是毒。传统认为的这两种草含有剧毒,实则如果提炼得当,剂量控制好,便可以用它们的毒性产生的麻痹效果,达到行医目的。
见床上之人已经昏睡过去,阮南竹便继续拿起手上的割刀开始割去宋少爷身上那些腐烂的皮肉,清创后他给涂上自己的生肌膏,这种膏药能让肌肤重新生长,不知能否对宋少爷的病症有用,但他只能大胆一试。
柴叔曾说他们那些膏药方子,绝不能对外表明。至于为何,柴叔却闭口不谈。
割开皮肉的动作看似轻松,实则大有说法,若是太轻,没有效果;若是太重,损害本体。阮南竹刚处理完宋少爷的右手,额上开始滚落汗滴,好在一旁有人替他及时擦汗和帮忙打下手。
出汗的不止阮南竹,掌控大局的孟管家鬓角也在不停流汗,他来山庄多年,对那些医者的手法多少也了解了一些,看着里面那位如此大胆的手法,着实让人心惊胆跳。
他从衣袖处掏出手帕擦了擦汗,吩咐道:“再进去一批,不可发出声音,默默做事就行了。”
一个上午过去,阮南竹终于给那位宋少爷所有的皮肉全都割了去,换上最后一块纱布后他长舒一口气。到这步,最关键的不是割去皮肉,而是他的生肌膏能否让宋少爷重新长出新的肌肤,以及最关键的是后面不在腐烂。
眼下就算解决了肌肤腐烂之症,还有将要到来的头痛欲裂之症。
当阮南竹换下了已经湿透的衣裳,又来到了宋少爷的长生楼。
麻痹的效果过去后,那宋少爷缓缓睁开了眼睛,看见自家少爷醒了过来,孟管家连忙上前询问:“少爷醒了?身体各处可有不适?若是感到疼痛阮大夫说是正常情况,若是疼得厉害就要告诉老奴。”
床上的人眼神游离了一会,随后缓慢地摇了摇头。
身体各处的确隐隐有疼痛传来,但随即感到一大片一大片清凉的感觉,就像没有穿衣躺在了结满了露水的花苞里。
他的病,会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