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之际,临清山庄却尤为清凉,不单单是因为建立在山里,还因为宋家每日都会差人从地窖里挖出去年便储存好的冰块送至主人和客人房内。
没了内力的日子,洛轻云每日不等天亮便来到离山庄不远处那条巨大的瀑布边上打坐,听着瀑布哗啦的响声静坐一个早上。
山间的鸟鸣让她想到了还在老虎洞的日子,岩石上的女子慢慢睁开了眼,拿起脚边的佩剑,开始练起了招式。
距离上次给宋少爷割肉已经过了十日,宋少爷的躯体肉眼可见长出新的皮肉,阮南竹感受到了孟管家乃至整个山庄里的下人对他的态度转变。
只是目前还只是个开头,后面会变成什么样,阮南竹心中也举棋不定。他每日除了在长生楼照料那宋少爷便是待在山庄里的药房,将柴叔留下的方子慢慢研磨。
好在这山庄里的药材宝物众多,可以让他慢慢制药炼丹,也算精进技艺了。
原本平静的日子在一声瓷器破碎声被打断。
整个房内,到处散落着被打碎的家具茶杯,宋施琅平日里隐身在暗处的侍卫露面了几位,一边钳制住他一边护住他避免伤害到他自己。
阮南竹刚到卧房门外,孟管家就急忙将他迎了进去,“阮大夫,依照你的嘱咐,并未给少爷服下任何安神的药了,眼下少爷这般,该如何是好啊?”
阮南竹看见了那个被众人拽住在角落里抱头哀嚎的人,从前这宋少爷因为皮肉溃烂的原因多半在躺在床上,如今身上的皮肉渐渐愈合后可是头疾又发作了。
宋施琅的衣服头发全都凌乱不堪,嘴里不停念着:“让我去死,让我去死!”脑袋里像是被密密麻麻的蚁虫在啃咬,他恨不得,恨不得伸进自己脑袋里去挠,为什么,为什么要让他活着。
阮南竹走近他,看见了发丝下那双被疼痛折磨到崩溃的双眼,柴叔曾经说过行医之人最怕见到的便是病入膏肓的人眼睛,只有在这时候,才会显露世人最原始最纯粹的欲望——生命想活下去。
他伸出手拨开了那些发丝,向崩溃边缘的人坚定放话:“没事了,会过去的。”
话音落下,阮南竹动作麻利取出自己的银针,令人将宋施琅固定好后开始陆续在他头上扎针。
扎完针又给这位宋少爷喂下了阮南竹自己熬的药,眼看着宋少爷喝下药后情况得到了控制,当众人还没来得及放下警惕后,那宋少爷再度抱着头开始嚎叫。
阮南竹未曾料到自己的针和药会对他的头疾作用如此之小,就维持了这么一小会便再度发作了。
眼看着宋施琅的情绪再度失控,孟管家不得不叫人将以往宋施琅喝的安神药送来。待喝过孟管家送来的药宋施琅不再发狂,整个人抱着头缩回了床上。
阮南竹离开了长生楼。
今夜临清山庄月淡星稀,长生楼依旧辉煌如白昼。阮南竹手里捧着柴叔留下来的药方,在窗边凝神阅读。
此时,在他对面的客房里,一抹白色的影子跳跃到了一楼地面。不久之后,孟管家所在的卧房窗边,闪过了一道人影。
皆知治病要治根,阮南竹思来想去,不明白这宋少爷的病因在哪里,种种迹象表明他的身体是个健全的凡人,可是身上的皮肉和炸裂的头疾到底是从何而来。
难道真的被人下毒了?
早在之初他根据李管事所言就曾推测过是否被人下了某种剧毒,可是他也没有从宋少爷的身体上诊断出任何中毒的迹象。
还是自己学艺不精,若是柴叔在这,见多识广的柴叔肯定会知道原因。想到柴叔,阮南竹心中升起几丝的酸楚,他已经离开柴叔两个多月了。
想到柴叔,他又想起了对面住的洛轻云,这段时间他心思一直在治病上面,跟洛轻云只是偶尔在溪园里碰到。
她最近在忙什么?身上病好些了吗?
想到这里,阮南竹看了眼外面月色,也不是很晚,想必她也还没睡下,于是推门走了出去。
咚咚咚——
“是我,洛轻云你睡下了吗?”
房里有灯但没人回应,阮南竹心生疑云,又敲了几遍。
“洛轻云?你在房内吗?不在我进来了。”
在他刚伸手推门之际房门被人从里打开,散了头发的洛轻云出现在他面前。
“何事?”
“你……睡下了?”
自知吵到别人休息的阮南竹略带心虚。
“醒了。”
“如此啊,还打算叫你出来赏月呢。”阮南竹说完抬头看了一眼,月亮影子都没个。
他话说完,洛轻云看了周围一圈,“进来说吧。”
屋内陈设跟他那边大同,所有起居用品一应俱全。入内边看到一架紫檀博古架,隔开了卧房留给了外面一个待客的小厅。博古架上面摆满了主人家的收藏古董玉器,再往里便是客人休息的架子床。
阮南竹在博古架的桌椅前坐下,询问道:“你的伤势恢复的怎么样了?”
洛轻云没有坐下,径直走到房内窗边,漫不经心回着:“恢复的不错。”
他们不知道还要在宋家待多久,不知道他们能否治好这宋少爷的怪病,阮南竹此番过来找洛轻云也是想跟她商讨下两人后面对策,若是他们真的治不好这宋少爷,二人又要作何打算。
一改白日在宋家人面前的胸有成竹模样,阮南竹直接在洛轻云前面说出自己的担忧。
“不急,我们应该还会在山庄里待到下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