愉快的周六,“只吃不烹”长跑队群里冒出了一条刘清峰的消息,他难得@了所有人,发了条让大家都后背一寒的消息:今天提前吃点东西,训练内容很累,时间比较长,不要低血糖了。
毕竟刘清峰很少说“很”这个字,跑大间歇课的时候说的是“小间歇”,跑十公里以上的距离称之为“随便跑个轻松有氧”,能让刘清峰说“很累”的训练,实在让人看着这两个字眼就望而生畏。
华骏锋立刻说今晚有事不来了,乔如铁和张弥也跟着加一说有事不来训练了,就连郑茗菊也发了几个问号说她今天也不来了。
虽然说是这么说的,但下午四点半,集合地点一个人都没少,来得整整齐齐。乔如铁和华骏锋战战兢兢地看着刘清峰,王湘对传闻中”很累”的训练带着好奇的热情,迫不及待地摩拳擦掌,张弥和费明赖没有把担心表现得那么明显,但也在默默吞咽着口水。于且和郑茗菊算得上最平静的了,在一旁交流着最近学校举办的一个创新创业比赛的报名事宜。
虞行看着刚睡醒的样子,头发还有些乱糟糟的。他昨天为了把一周的疲惫缓过来,一口气睡了十几个小时,醒来已经是下午了,匆匆塞了两口东西就往操场赶。
还好他年轻力盛,身体习惯了主人动不动地长时间休眠和间断性进食,要不早就要起义罢工生个几千块才能治好的小病了。
“不用那么紧张,”刘清峰看大家如临大敌的样子,好笑地解释道,“真跑起来也没有那么累,很快就跑完了。”
华骏锋鼓起勇气问道:“所以今天练什么呀教练,我还能竖着出操场不?”
刘清峰沉吟思考了一下,给出了答案:“应该可以。”
“应该?”
刘清峰没管他的大呼小叫,公布了今天的训练内容:“今天跑亚索八百。”
一部分人有所耳闻,都露出了有些忌惮的神色,就连王湘都有所压力地叹了口气,望了眼背后覆满太阳光线的明亮操场,开始活动起了脚踝。
有几个没听过这个名字的,还因为这名字里只有个“八百”而松了口气,华骏锋甚至嚣张地松了口气:“才八百米啊,那随便,尽管跑……”
刘清峰开口道:“亚索八百是指跑十组八百。”
华骏锋一寸一寸地扭过脖子,脸上一半是没有消退干净的喜悦,一半是涌上来的惊恐。
“桥豆麻袋,”乔如铁帮震惊中的华骏锋问出了他也想知道的问题,“十个八百?那间歇多久啊?”
要是每个间歇十分钟,其实也还行……
刘清峰又一次击碎了他们的美梦:“跑多久,间歇时间就多久,比如虞行每个八百能够跑三分二十,那么间歇时间就是三分钟二十,如果王湘八百跑下来的时间是三分五十,那么她的间歇时间也就是三分五十。”
好累。
这是一个想想就很累的训练。有氧跑完八公里都不是一个多么轻松的活儿,更何况是间歇跑完十个八百米?
刘清峰对大家脸上露出的一点惧意感到理解,他以前也跑过亚索八百,给他带来了很痛苦的体验,到最后跑得大脑都缺氧了,甚至已经记不清自己跑的是第几个,数数都有点数不明白了。
“还有一个消息要公布,”刘清峰停顿了一下开口道,“相信你们应该有人知道,跑亚索八百还有一个用处,就是能够估计你们的马拉松成绩,用刚才的例子,虞行如果每组八百稳定三分二十,那么他马拉松的成绩大概就是三小时二十分钟,半马大概是一小时二十分钟。”
乔如铁惊叹了一下:“还有这种用途。”
刘清峰看向王湘:“你可以用这个方法和你马拉松的pb做一个比较,看看差得多不多。”
王湘点点头。
“至于为什么突然要做这个训练,”刘清峰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把界面展示给大家看,“七月初,有一个高校大学生山林马拉松比赛,我已经报名了,体育部也批准了,到时候我们会去参加。路费、住宿费和比赛的费用学校会报销,大家不用担心。”
这个突如其来的重磅消息一下子让大家忘了刚才教练宣布要跑亚索八百米的悲伤,纷纷好奇地围在手机前看上面的信息,刘清峰开口介绍道:“这个比赛主要是针对我们省里的高校的,也是在省赛之前能够了解一下其他大学长跑队实力的好机会。每个学校的参赛人数为八到十人,所有人一起从起点出发,跑一个半马的距离到终点,最后取每队男生前三名和女生前三名的成绩总和,根据这个成绩进行综合排名。”
大家的关注点有所不同:
张弥:“这个比赛竟然是第一届,好吓人!”
王湘:“在山上跑步诶,好新奇好有趣好好玩。”
华骏锋:“七月份跑半马,我会被晒成煤炭的吧?”
郑茗菊:“必须二十八周岁以下……怎么还有年龄限制啊。”
虞行:“跑着跑着会有山里的猴子和蟒蛇跳到身上吗?”
费明赖:“途径点会有免费的补给和饮料诶,真好。”
乔如铁:“我倒要其他学校还有哪些妖孽。”
于且:“加综测吗?”
刘清峰被大家的问题和感慨砸得晕头转向,揉了揉眉心挨个回答了一遍,在下一波问题再次涌来之前往跑道一指:“去热身。”
有了即将参与新一项挑战的热情,大家的兴致陡然高了起来,连亚索八百都显得可以接受了起来。
虽然……真正跑起来的时候仍然是怨声载道的。
起跑线好像会吃人似的,乔如铁磨蹭着不想往上迈,一边念叨着“杀了我吧”,一边心不甘情不愿地往跑道上走,难得和华骏锋达成了一致的共识,希望现在赶紧有什么妖魔鬼怪附身,替他们跑完这十个八百之后再把身体还给她们。
只是盛夏的下午,仰起头来只能看到明亮得有些刺眼的太阳,和万里无云的天空,没有一点妖魔鬼怪的影子,她俩的打算看来注定要落空了。
一行人里,只有郑茗菊是之前跑过一次亚索八百的,但是也没有标准地测完,当时只是当成间歇练的。跑了八组,就让她的腿疼了好几天,那股酸爽现在回味起来都历历在目。
有些人还藏着每组都跑慢一点,这样间歇时间也跟着可以久一点的心思,但是刘清峰压根不可能让大家钻这种空子。
他根据所有人运动会和测试赛的成绩,大概估算了每个人的全马成绩,再用全马成绩倒推每个人八百米的大概时间范围。
华骏锋弱弱提问:“教练,要是跑得比你规定的慢怎么办呀?”
刘清峰神色镇定,语气温和,说出来的话却像是寒冬的一块深冰,让人心里一冷:“很简单,那就重跑。”
华骏锋掐着自己的人中,哆哆嗦嗦地回到了起跑线后。
你这一生,有没有为什么拼过命?
或许在今天之前,所有人听到这句话只会一笑而过,把它当成网络上的一个热梗,而今天之后,大家听到这句话,都会回想起这个教练让他们跑亚索八百米的这个痛苦的下午。
最累的不是开头的那几个,甚至也不是最后几个,而是中间的四到七个。往前看,才跑了一半,往后看,还有一半没跑,然而身体已经濒临了极限,心脏快得快从嗓子眼弹出来了。
张弥累得哭都没时间哭,因为哭太消耗力气了,间歇时间就那么一点,她感觉喝两口水的功夫就过去了。
刘清峰今天带了很多秒表,虽然大家跑的时间都不一样,间歇时间也有长有短,但是他整理得很清晰,秒表“滴滴”地一响,大家都脊背一僵,知道这代表着有人要上跑道了,刘清峰就像赶羊似的把人赶上跑道,毫不留情地开口:“321,开始。”
秒表倒计时的“滴滴”声不时响起,死亡的镰刀不知道下一秒会落到谁身上,很符合恐怖小说里主角在夜里的镜子上看到的那句用鲜血写成的话——你们一个也逃不掉。
以前跑间歇,大家一到休息时间总喜欢闲聊几句,这次却是安静地鸦雀无声,只能听到此起彼伏的喘气声。
虞行中途塞了块巧克力维持了一下血糖,扶着膝盖休息的时候听到刘清峰在他身后淡淡开口:“今天于且跑得比你好,训练不努力的话,要被他超过了。”
他下意识地看向正在喝水的于且,他的脸上身下都在往下淌汗,身上穿的速干衣倒是不会因为出汗贴在他身上在,随风翻动间露出脊梁骨清瘦的痕迹。
虞行点点头:“他本来就天赋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