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货超市就在面前，两人进去搜索了一番，很快就找到了那个饮料，期间虞行一直没让自己的正脸对着于且，不想让他看到自己脸上压根没法掩饰的愤怒又心痛的表情。

虞行在斟酌着要怎么把这件事告诉于且，突然听到于且说道：“我去上个厕所，你等我一下。”

他站在厕所门前，冥思苦想，来回踱步，想到那些纷杂的消息就心烦不已，又不想于且看了难过，纠结地心都要和肠子缠在一起了。

突然间，虞行意识到于且已经进去很久了，他心里一惊，下意识地摸了一下口袋——

只有他自己的手机，于且的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自己拿走了！

厕所门口的洗手池镜子里，倒映出于且的身影。

他站得很直，像棵生长在斜坡上的青松，头微微低着在看手机。

昏暗的厕所里，手机屏幕发出的亮光映出了他苍白的脸。

虞行呼吸一滞，走到他面前却哑口无言，脸色比于且还白上几分。

“久等了，走吧。”于且看到他来了，收起了手机，难得拉住了他的胳膊，带着他走出了厕所，他没有立刻叫车，而是沿着回去的方向慢慢走着。

虞行跟在他身边，沉声说道：“去报警吧，他已经侵犯到你的肖像和名誉权了。”

于且：“嗯。”

“你在想什么？”虞行看他有些恍惚，小心翼翼地拉了拉他的臂肘。

“我看到了一个东西。”于且停了下来，打开手机，把刚才看到的内容递到虞行面前。

于且点开的是一个图文贴。

虞行匆匆扫完之后紧紧地皱起了眉。

不知道是谁，把s大公众号里运动会推文中一张长跑队的大家聚在一起聊天的图片，和园子与巧巧美食乐园里大家用动物头套盖住脸的吃播视频对应上了——

甚至扒出了每个人的信息和放大的正脸。

可想而知，其他人或多或少也会经历一些骚扰。

于且收起了手机，手垂落在裤子口袋两侧，眼神看向路灯下嗡嗡飞舞着的蚊子，脸上最浓的情绪是怠倦，他淡淡地开口说：“我刚看了园子姐她们的账号，评论也被很多人攻击了。抱歉，都牵连到你们了。”

这句话让虞行的心酸胀地坠落下来，他摇摇头，下意识地想揽住于且的肩膀说“没有”，只是伸出的手落空了，于且躲开了他的碰触，转身往前走。

虞行想说些轻松的别的话题，让于且的注意力有所转移，然而每次得到的回答都要么是不咸不淡的“嗯”要么是沉默的点头。

虞行的心一点点地沉了下去，明明人就在他身边，可是他却觉得自己和于且的距离越来越远，那张像是白玉雕成的侧脸，始终平淡地看着前方，直直地走在路灯昏暗的路上，所有的想法都被熔铸在了那身躯里，虞行没法透过他的皮囊看出他如今在想些什么，心里是不是很难过。

他忍不住了，两根手指搭于且的肩膀，让他停下了脚步。

“别回去了，今天出去住吧，你室友他们……他们会因为这些事更误会你的，等明天我们去报警，把事情都解决了再回去住，好吗？”说到最后，虞行的口吻里几乎带上了一点恳求的语气，他对上于且那双棕色而清亮的眼睛，没有在里面看到湿润的泪痕，只看到了没有掩饰的疲惫。

于且只在虞行说话的时候一直看着他，话音落了后他就垂下了眼睛，侧过肩膀让那两根手指从肩膀上滑落了。

回答依旧很无情——

“不了，我回寝室住。”

虞行从和他并肩走变成跟在他的身后，并肩走只能用余光看到于且，跟在身后却能看到整个儿的于且。

走在于且身后时，他眼里的担忧几乎能够凝成实质。

心里除了没法宣泄的愤怒，还有一份难以被消解的无力。

于且的那副皮囊太过坚强了，以至于他连关怀都不知道如何穿进那具皮囊里。

那显而易见的抗拒又让虞行一路上都在怀疑自己，他是不是哪里做错了，哪句话没说好让于且生气了？否则为什么，他伤心的时候不愿意依靠自己，反而对自己如此抗拒呢？

或许是他对于且来说，还没到可以在难过时想要倚靠的地步。

虞行默默地叹了口气，如果他还没到可以和于且同行、让他能够有所依靠的地位，那么他愿意走在于且身后，观察到他有一丝回头寻找自己、想开口说什么的迹象的时候——他都可以迅速地走上前去。

只可惜，整整一路，一丝这样的迹象都不曾出现。

在宿舍楼等电梯的时候，于且察觉到那些人从头一寸寸钉到脚，再从下至上来回打转的审视，只是专注地盯着电梯的界面，一眼也没有分给他们。

那些视线被一个身影遮挡住了，虞行不客气地回盯着那些人。

聚在电梯口的人越来越多了，有些人分明是从楼梯间跑下来专门来电梯口的，明晃晃的意思不言而喻。

于且转身朝楼梯间走，他不想一会和那么多人同乘一个狭小的电梯。

熟悉的脚步声亦步亦趋地跟着他。

于且没有回头，但是视线却落在地上那个和自己的影子重叠了大半的影子上，他们虽然隔了些距离，但由于灯光的原因，影子却交织在一起，像是互相依偎着似的。

快走到五楼的时候，于且的脚步声慢了下来。

虞行快走了几步，长腿一迈，就蹬上了三阶楼梯，站在高一层的楼梯上，倚靠在扶手上看向于且。

“你看到那个视频了？”于且主动开口问道。

虞行验证性地问道：“他新发的那个？”

于且眨了一下眼睛表示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