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行诚恳地说道:“嗯,我看到了。”
“你相信吗?”
依旧是这个问题,虞行眼睛都没眨,很快地说道:“当然不信。”
虽说看不清那人的脸,但就身材来看,还没自己练得好,虞行心里牙痒痒,于且的眼光还不至于那么差,喜欢一块硬邦邦硌人的排骨。
这个回答让于且的脸色变得温和了一些,虞行甚至能察觉到他整个人都从有点紧绷的状态下松弛了一些。
虞行以为于且的心情有些好转了,当即就往下走了一阶,想离他更近一点,不管是握住他的手腕也好,揽住他的肩膀也好……
总之,想靠近他,让他知道自己在。
可是手还是落空了,于且避开他的碰触走上了台阶,在五楼的楼梯间大门处侧过脸,向虞行微微点了一下头,就像每次他们训练完在路口分别时那样,只不过,今天的语气甚至比之前要更温柔一点,温柔得都不像是从于且嘴里说出来的了。
“早点休息,晚安。”
虞行还没来得及回应这句话,楼梯门就关上了,楼道里的声控灯也灭了,只剩他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黑暗里。
刚才还站在旁边的人,就像月光一样融化消弭了。
虞行心境复杂地慢慢挪到六楼,心里像是吊了块沉甸甸的桩头,只要是稍微想到网络上看到的那些字眼、图片,他的心就像是被桩头拉拽着往下沉得疼。
可他,连安慰都做不到,因为那人压根拒绝接受。
楼梯的声控灯再次暗下来之后,五楼的楼梯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于且步子很轻地走进来,以至于声控灯都没有亮起。
黑暗的楼梯间里,于且伸手掬了一把窗台上洒进来的月光,手心慢慢合拢,月光如银般包裹着他的掌心。
他的脸上被银白的光辉铺满了,却显出虞行一路上从没在他脸上见到过冷冽的光泽。
在车上的时候,虞行自己都没有注意到他在看到那个视频和那些图片时整个人都像弓拉满弦那样绷直了,整个人硬得像一块石头一样,硌得于且的脸都有点疼。
但于且还是懒洋洋地靠在虞行肩膀上没动,只是睁开了眼睛,安静无声地跟着虞行一起浏览了那些视频、评论和有些自己都忘记什么时候照过的照片。
有时候他也挺佩服那些人,他父母都不一定保存有那么多有关于他的照片,有些都不知道是从哪个犄角旮旯的学校推文里找出来的,也是难为他们把这种厉害本事用在了这件无聊的事情上。
比起虞行气得忍不住微微发抖的身子,于且倒是没有那么剧烈的反应,只是觉得在车上看久了手机觉得眼睛有点酸涩,想闭上而后窝在一个温暖的地方好好睡一觉。
最好是很长的一觉,就像那天翘掉了体育课在教室无人打扰时那样漫长的一觉。
比起这些,更让他接受不了的是看到身边的人被自己波及而影响生活。
不过,他已经知道是谁发的这些视频了。
第二个视频让他想起了那件事,甚至因此回忆起了第一个视频里王添义开口说了什么。
手机屏幕照亮了他的脸,于且拨通了一个电话。
对面很快就接通了:“阿且,我一直在等你的电话。”
于且开门见山地问道:“你为什么要这样?”
对面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见个面吗?我们当面聊。”
于且犹豫了一下,“嗯。”
“今晚行吗?我其实……今天就想见到你。”
“不行,太晚了,我要休息了。”于且冷淡地回绝。
“那明天白天?”
于且:“我要上课,明晚。”
“上课?”对面似乎是愣了一下,“都这样了你还要去上课?”
“为什么不去?”于且回问道,而后挂断了电话。
他不可能为了见个人把课翘了,倒不是课很重要,而是这个人没那么重要。
于且心想,难道这人以为这样就会把他的生活毁了吗?让他没法睡觉,没法正常生活?
他上一次被迫翘了半节课还是和虞行出去住的那晚,这家伙早上太粘人了,于且跟他斗智斗勇了半个小时才把这家伙的手挪开,下床的时候像是刚跑完二十公里似的满头大汗。
但为了这件事翘课,他倒是可以接受。
虞行……想到这个人、那道影子,于且的心蓦然安静了下来。
公正地平心而论,虞行是个好人,作为朋友他很仗义,作为队友他很体贴,于且挑不出什么毛病。
他的关切也是真诚的,于且没法忽视一路上凝聚在自己背后的那道担心的目光。
只是比起那些审视的目光,他发觉自己更加不知道如何应对这种关心,手机里长跑队其他人的消让于且滑动了好久才看完,但他犹豫了很久也不知道怎么回复。
这些感情让他觉得生疏,甚至有点烫手。
其实用不着那么多关心,于且心想,他没那么脆弱,需要用别人的安慰和关心把裂痕粘上。
只要虞行和大家,愿意相信他,单单只是这两个字,就剩过一切语言和动作给他带来的慰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