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后门”的传闻甚嚣其上,于且度过了一段有些艰难的时光,期间他尝试过几种解决办法,诸如耐心和那些狂热地散布谣言的同学好好解释、将这件事告知老师、亦或是去找校长。
只可惜,那些人的耳朵虽然长在脑袋两侧,里面却像是装了个塞子,对于不想听的,塞子就会把耳朵堵得严严实实,一点儿也进不到他们的脑子里,于且打好腹稿认真的解释只换来他们猴子般的嬉笑声。
至于班主任——虽然因为于且学习成绩很好很重视他,但听到于且口中这个谣言也只是一笑而过,她答应于且下节班会课会在大家面前澄清一下,结果于且一走她也就忘记了。那次班会课于且抬头看着班主任看了一整节课,也没有让班主任想起这件事。
校长办公室于且后来去过很多次,但每次都是关着门,他问了其他办公室的老师才知道,校长去别的学校交流学习去了,这段时间回不来。
于且在短暂的适应后便熟悉了这种“新生活”,和之前的生活也没什么格外的不同,依旧是吃喝学习睡觉,只不过如今的生活更为安静、更少与人打交道。由班里同学投票选举的奖项,他的概率由微渺降至零。
高二上学期,这种生活稍稍有所改变。
高二分班之后,他进入了学校理科班的尖子班,有了新的班里同学。
虽然所处的环境经过了一轮洗牌,但是那些谣言却也像墨水一般渗透进了新的水缸,很快把一池水都搅黑了。
分班初始时的那点自在感很快又烟消云散了。
墨水染黑了水缸,唯独保留了一角——
于且的新同桌倒是一直对他很体贴。
一个戴着眼镜很斯文的男生,很大的欧式双眼皮被挡在了眼镜下,面孔白皙,整个人有种从小经受过良好教育和家教的精致感,他像是一直不曾听闻过这个谣言似的,对于且的态度崇拜且友好。
每次发新试卷下来,于且的同桌总会探过身子看一眼他卷子上的成绩,发出一声惊叹,然后用礼貌的语气借过试卷观摩一下。
于且只要胳膊肘被触碰了一下,就知道是那位同学要找他问题目了,这时候他就会从自己的书本上移开视线,耐心地帮忙看一眼同桌的问题,尽量详细地给出解答,然后收获连声的谢谢和一些小零食的馈赠。
和同桌的那点交流是于且在班上的唯一的社交。
两个人慢慢熟起来之后,谈话的内容开始不局限于学习,有时候也会聊到别的,从一点随意的谈话中,于且得知同桌就是本地人,自小一直在这里上学,父母条件很好,一到假期就会带他出去旅游。
虽然同桌每到周末就热情邀请于且去他俩做客,于且每次都毫不委婉地拒绝了。
有时候,他隐约能察觉出一点同桌想和他聊得更深、关系变得更好的愿景,但这样的试探会令于且觉得不太舒服,往往就直接说出来,而后同桌就会恢复一段时间正常的相处。
高三的时候,于且的同桌买了一台小型的摄影机,常常背着老师经常拿到学校。
一到下课的时候他就喜欢拿出来,什么都拍。
有时候于且余光里感觉镜头对着自己,有些疑惑地抬起眼睛,同桌却说他在拍窗边的风景。
于且相信了,只是觉得同桌拍风景的时候越来越多,有时候甚至他走在路上,会突然听到快门的咔擦声,回头时他发现是同桌,又是熟悉的笑容和熟悉的话语:“我在拍风景,阿且,你要来拍一张吗?”
于且摇了摇头拒绝了。
他自高一下学期就开始跑步,跑了一年多到高三的时候,身形已经发生了一些显而易见地改变:虽然整个人还是很瘦,但是却更强健了一些,皮肤的白皙中多了一丝健康的红润,五官也随着年龄增长和运动慢慢长开了,褪去了少年的青涩,多了青年的英朗和沉静。
谣言的威力是会随着时间慢慢淡去的,因为人们没有那么专注,能够津津乐道地一直聚焦在一个言论上。
于且感觉到在高三时,他所受到的蚊子叮咬般的注视又一次减少了,然而那时候他的心境已经很稳固,不管外界的态度如何变化,他都始终遵守着自己的作息。
有一件事他记忆很深刻。
有一天晨跑他因为身体不适请假了,于是就听着操场上的广播声一个人呆在教室端着保温杯喝热水。
教室门口突然跑进来一个人。
于且看着同桌着急地跑进来,递给自己几包药,脸上都是汗水。
“我刚听老师说你感冒了,就让我爸妈送了点感冒药过来,你吃点应该会好受些。”
感冒药被放在了于且桌子上,他低声说了句谢谢。
然而,同桌没有因此离开,而是坐在了他身边。
教室里只有他们两个,背景音倒是并不安静,广播里还有跑操的音乐声。
于且突然听到同桌开口。
“阿且,我觉得你很优秀,经常还看到你学习间隙去跑步……那个,我一直都很羡慕你这样的人……”于且有些讶异地看向同桌,不知道他吞吞吐吐的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于且直言说道:“如果你想夸赞我,没有这个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