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像是钻进了牛角尖，仍然懊悔：“可如果没有扶手呢？”

“别想了，”于且要不是两只手都提着水，真想在他脑门上拍上一巴掌，让他能走出一根筋的死胡同，“别去想那些没有发生的事情。”

虞行听话地“嗯”了一声。

夜风吹过，带来一丝阔别了很久的凉意。

风竟然不再是闷热的了。

夏秋的转换，从第一缕凉风、第一片掉下的落叶开始。

于且想起刚才那段堪称油锅烹煮的煎熬寒暄，询问道：“他怎么知道这个手链？”

问出这个问题的同时，于且后知后觉地联想到了虞行脖子上一直挂着的那条项链。

他一般不怎么摘下来，洗澡的时候也带着。

于且对那条项链的感知大多是带着水汽的朦胧。

很多时候虞行趴在他身上俯下身子吻他的时候，项链会落在于且的脖子上或者脸上，原先还是略有些冰冷的，但是在两人身躯间辗转得久了，就慢慢带上了身体的温热。

虞行看着挂在天上的那轮月亮，低声说道：“虞偃止见过，因为这是我妈妈给我的。就像我一直觉得爸爸偏心一样，在虞偃止眼里，或许妈妈也是偏心的，因为这样的项链她只买给了我，却没有给虞偃止。”

“这条手链和你的项链也是配套的？”

虞行：“嗯，图案上会有一点区别，但都是我妈妈自己设计的。”

只不过……

虞行想到了陈綮音把手链递给他时说的话，轻咳了几声。

妈妈只说是心上人，又没框定性别，虞行这么自我解释道，很快就把自己说服了。

于且倒是安静了下来，他没想到这条手链会是虞行母亲的遗物，那家伙戴在他手上时态度很随便，让于且没有多想。

况且，虞行平日里总喜欢买各种小物件，像装饰圣诞树那样不停往他身上或者是身边的东西上挂，包括但不限于书包上的挂坠，领口的别针。形状特别的钥匙圈等等。

于且开口道：“我会小心保管，不会弄丢的。”

虞行从进超市后一直有些低沉的脸色，因为这句话嘴角上扬了一点：“这个弄丢了没事，只有一样东西你别丢了就好。”

“什么？”

虞行挑了挑眉，大言不惭地指了指自己：“我。”

他俩回到宿舍时，华骏锋正穿着睡衣在宿舍中间的空地上认真拉伸，费明赖正坐在底下的书桌上埋头写日记。

难得没见到华骏锋躺在床上不务正业的样子，两人还有些不习惯。

“你俩终于回来了，”华骏锋像是失散多年的孩子见到父母那样，感慨道，“再不回来我都要以为你俩迷路了。”

发觉他脸上那股明显的委屈神色，于且问道：“怎么了？”

华骏锋道：“我刚得知了一个宇宙无敌级的bad news。”

“什么？”

“吴学长去临省参加会议去了，被他导师扣那儿了，这几天比赛不能来围观了。”

虞行和于且对视了一眼，这个消息虽然不至于让他们没法跑步或者是比赛受到什么不可抗的阻力，但就像是第一次学会开车被迫一个人上路的新手学员那样，总觉得副驾驶没有人怪空旷的。

虞行安慰道：“到时候给学长打视频，你跑的时候让他远程给你加油。”

华骏锋瘪着嘴说：“好吧，只能这样了。”

群里发来了刘清峰@所有人的信息——

“不要熬夜，不要吃夜宵，早点休息，睡觉吧。”

华骏锋很欠地回道：教练，喝水算不算吃夜宵呀，能不能喝水呀？

刘清峰：水可以喝

华骏锋：水果呢？比如芒果，西柚这种

刘清峰：少吃

华骏锋：椰汁嘞？

刘清峰发了一串省略号。

还得是乔如铁一秒理解了他的小心思——

乔如铁：你直说你想喝杨枝甘露得了呗！

刘清峰：那不行，这算夜宵了

小心思被识破的华骏锋回了个猫猫收到的搞怪表情包，老老实实地躺到了床上。

虞行和于且很快收拾完之后就熄了灯，他俩睡在靠窗的两张相对的床上。

黑暗中，没有床帘的遮挡，虞行能够依稀借着窗户外面明亮的月光看清于且的轮廓。

他笔直地睡着，头微微侧向虞行的方向，一只手垫在耳朵后面支着头，另一只手搭在被子上，睡得标准极了。

华骏锋睡前还在说自己几百年没有睡过这么早了，又说太紧张了睡不着觉，后来又咕哝着吴学长不来他孤枕难眠，废话没断过，但熄灯没多久，他就睡着了。

的确没打呼噜，只是呼吸声比较重，鼻吸的气流声在安静的环境里很明显。

虞行看到斜对面的那张床上还亮着一点光，费明赖还在看手机，他怕光影响到大家，是蒙着被子看的，只不过薄薄的被子遮光效果不太好，透出了肉粉色的，像是云母一样的微光。

虞行没有什么睡意，默默侧躺着看着隔着一条过道的于且的睡姿，缓慢地眨动着眼睛。

“你装什么清高？不是和虞通海是一路货色吗？”

虞行以为打雷了，可是窗外夜色平静无波，原来只是他心里剧烈地振荡了一下，紧接而来的是降落在心底的闪电和骤雨，几乎是不由他意愿地把他拖进了回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