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通海的聊天软件没有退出,虞行随便划了两下,看到了几笔数量不大但非常多次的金额转账,而那几个接受转账的名字虞行觉得很眼熟。
这不是平时游泳赛事的那几个主办方吗?
虞行还发现虞通海在电脑上登录的这个账号并不是他平日里作为教练使用的账号,反正他是没有见过,也没有在妈妈手机上见过。
顶上那几个聊天框全是转账,没有一句交流,就跟虞通海上赶着送钱一样。
他往下滑了一下,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头像。
虞通海的这个账号,有虞偃止的好友。
虞行有一种自己和妈妈被团体排除在外的感觉,就像是四人结伴一起玩耍,有两个自己建了一个群聊不带另外两个一起玩。
黑暗寂静的办公室里,电脑屏幕的光芒照亮了虞行的脸,没开空调的办公室太闷热了,他出满了汗的脸亮晶晶的,汗水像毛毛虫似的往他衣领里钻。
虞行点开了那个聊天框。
窗外的风吹得窗户哗啦啦地响,砰地一声关上了。
虞行的心停跳了两瞬,一是因为窗户突如其来的巨响,二是因为防无防备地看到了聊天框里的对话。
“我都买通了,应该没问题了,不过明天这个比赛查得比较严,没法直接从成绩上动手脚,只能压分。”
“知道了。让他看看能不能抓到黄江的漏洞,尽早给他判罚判下去。”
“嗯。”
……
虞行按在鼠标上的手呆住了,他身上的汗把手心都濡湿了,鼠标上盖了一层水膜。
反应过来后,虞行举起手机,将这些聊天记录都拍了下来,每张照片都糊糊的,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的手在颤抖。
像得了帕金森一样。
爱可以作假,成绩和荣誉也可以。
前者只需要伪装,后者全依赖金钱。
溜出办公室时,虞行的脑海里各种念头纷纷杂杂地旋转,他该怎么做?
正是因为在专心地思考这个问题,虞行没有注意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
如果他低头看影子就能看到,有两个人,正从他的背后一点点地朝他包绕而来,有一个手里甚至拿了一根很长的、棍棒样的东西。
是后脑勺的剧痛让他反应过来的,那时候他的身体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对危险的反抗让他下意识地往后挥拳,在黑暗中,拳头落空了,他的后脑勺却再次挨了一记重击。
脑震荡的眩晕让虞行一阵阵地想吐。
他像犯人一样被反扣着手压倒在地,浸透了汗还没干的T恤如今又饱吸了鲜血,紧贴在他背后。
他以躺在地上的视角,看到虞偃止从他的裤子口袋里摸出了他的手机,扒着他的眼皮解开了手机的人脸识别。
虞偃止相当随意地靠着墙站着,像在等地铁玩手机似的手指飞快地划着他的手机。
虞行试图挣扎,可是压在他身上的那个人力气很大,甚至把他的嘴也用胶带绑上了,以至于他连话都说不出来。虞行用力转过头咬着牙看了他一眼。
是他们游泳队的队员,谭松,也是虞偃止身边跟得最紧的走狗。
前几次虞行被恶意按压到手下,呛咳着浮出水面时,常常看到的就是这张脸。
虞偃止“啧”了一声,把手机屏幕翻转过来,上面是虞行刚才拍的那几张图片。
“竟然被你拍到了。”
虞行已经预感到他要做什么了,愤怒地挣扎着。
虞偃止把那几张照片彻底删除之后,把手机放回了虞行的口袋里,笑着说:“没意思,还以为能看到什么八卦呢。”
压在虞行身上的那个人开口了:“这人也没几个暧昧对象吗?一点有意思的都没有?”
“没有,”虞偃止遗憾地耸了耸肩膀,“这人聊天框里一堆加他推销的。”
出于脑震荡的眩晕,虞行感觉他们的话是支离破碎的,上句不搭下句,他得像琢磨数学题那张琢磨一会才能听懂他们在说什么。
下一秒,虞行感觉被人从腰部扛了起来,像扛水泥袋似的一颠一颠地往前走。
闭了灯的游泳馆很黑,只有应急出口的标志牌亮着一点灯光,暗暗地照明出旁边的景象。
他们正从二楼的办公室下去,往一楼的换衣室和淋浴间走,那里离训练区很近了,虞行甚至能在恍惚间听到游泳池里晃动的水声。
他被丢进了换衣间,虞偃止走之前让把他的双手和双脚都绑上了,他自己只是在一旁靠着,相当悠闲地轻哼着歌,哼的是陈綮音结婚前那首风靡大街小巷的歌。
谭松在闷热的游泳馆里又是拿棍子袭击,又是扛着人走了一段路,出了一身汗,俯身制止住虞行把他的双手和双脚绑起来的时候,身上闷热的汗臭味熏得虞行一阵反胃。
“手绑到前面。”虞偃止指导道。
虞行趴在换衣室冰冷的瓷砖地上,抬起眼睛看着虞偃止临走前把他裤子口袋里的手机拿了出来塞进他手里。
换衣室的门被关上了,刚才的那点明亮很快就如荧光一闪般消失了。
也不知道是谁,临走前竟然没有把换衣室的送风关上,顶上的排风机还在不知疲倦地运作着。
凉风吹在虞行冷汗淋淋的身体上,让他在失血的迷蒙中感觉寒冷。
身体记住了黑暗和寒冷挂钩的滋味,从此将会在每一次黑夜降临时唤醒他身临其境般的记忆。
但也不是全无光源,换衣室有正对着泳池的门,走过洗脚池就是泳池。
门缝里透出了泳池里反射的蓝光,被天花板的横梁截断成一条一条的光带,还有些月晕般的朦胧蓝光,伴随着晃荡的水流声,弥漫进空寂的换衣室。
很像是深蓝色的海洋,有水声,黑暗中又有一点蓝色的微光,只是没有水。
虞行不知道虞偃止临走前把手机塞自己手里的意义是什么,换衣间里没有信号,信息电话都打不出去——
这是因为有教练发现有人总是以回去换衣服为由躲在换衣间偷懒玩手机,一怒之下就断了这里的信号。
但当他听到外面的声音时,即将滑入眩晕的神智被一根丝线吊了起来,虞行挣扎着往门缝那里爬去。
有人,他得呼救。
只是,从门缝里看到的景象,不但不是虞行预料中的解药,反倒成了他一回想起来就深恶痛绝的毒药,还是披着腐烂的樟脑丸外衣的毒药,不管是闻到还是凑近,都令人作呕——
虞通海正趴在泳池边的空地上,他的身下,露出了两条男生的小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