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骏锋看了几局百米的预赛,觉得短跑真帅,下辈子要是能有幸继承博尔特或者布雷克或者加特林的一点天赋,他也要做像苏炳添一样快的男人。
他准备一会儿等费明赖醒了拉他过来看一会比赛,只不过,和于且刚走了没几步,他感觉旁边的身影一顿,不知道是看到了什么,突然停了下来。
华骏锋不明所以地顺着于且的视线看去,有一个很高很壮的男生站在他们不远处,让人印象深刻的是这人的一脸痘痘,颇有种野火烧不尽的顽强毅力,开遍了这张大脸的每一个角落。
这人的体格和李勇武很像,都是大高个子,只不过李勇武是那种全身精肉的精壮,这人则是半脂肪半肌肉的蛮壮。
华骏锋有些疑惑,于且看样子和这家伙认识,因为这两人看向彼此的眼神分明是熟悉的。
然而于且似乎是完全没有叙旧的打算,步子只是停了一瞬就又继续往前走了。
和于且路过那个大个子时,华骏锋都想把于且拉远一点自己走他俩中间了,这人看着一个拳头都能抵过于且两个拳头那么大了,感觉轻轻一撞就能把于且撞飞三里地。
好在华骏锋担心的暴力场面没有出现,只不过那个人叫住了于且:“喂,也不打个招呼吗?”
这是什么强买强卖的打招呼方式,华骏锋心里默默吐槽,看不出来是懒得理你吗?
王添义并不意外能在这里看到于且,之前那些视频那么火,他看这人到了大学竟然还在跑步,就猜到他会来省运会了。
他看着那张和高中时没有什么区别,只是更加成熟清朗的脸,突然很想再多看几眼于且的表情。明明肯定认识他不是吗?之前肖毕磊发那些视频的时候,看到视频,于且肯定还是会想到自己的吧?
王守义得意洋洋地心想,他肯定很震惊自己会出现在这里,于且估计想象不到他其实也在暗自练习跑步吧?
当他在猜测于且会用如何带着讨厌或者是惊讶或者是别的情绪和他说话,还是冷漠地保持沉默时,想象的滤镜被真实打碎了——
于且转过头,平平淡淡地冲他说了句“你好”,而后便回过头继续跟旁边那个人走了。
王添义惊讶又气急败坏,他虽然做的都不是好事,但不应该早已经在于且心里留下了深刻印象吗?凭什么他看向自己的眼神那么疏离,和陌生人无异?
他想上前扳过于且的肩膀,问问他难道把那些事都忘了?
只是,他刚上前了几步,就看到一个看样子刚醒没多久,顶着一头没怎么打理的蓬松头发的高个子男生朝着两人迎面走来。于且旁边的男生惊喜地说道:“行哥,你终于醒了,我们早饭都吃完了。”
王守义看到那个被称为行哥的先是朝着两人笑了笑,而后似有所觉地,视线落到了自己身上。
那眼神也不恐怖,不凶残,可是王守义莫名被看得汗毛一竖,要上前的步子迟疑了。
他看到那个人顺手接过于且手里拿的袋子,而后将手臂熟练地搭上于且的脖子,不知道低头在说什么,两个人距离近得头发丝都搭在一起了。
于且竟然没躲开。
王添义立在原地,看着三人并肩的身影渐行渐远。
“那是谁啊?”虞行问道。
“之前的同学。”
“感觉看着你的眼神怪怪的,不像好人,别理他呗。”
于且:“哦。”
华骏锋道:“我也觉得,而且刚才还非得阿且和他打个招呼,真招笑。对了,赖子醒了吗?”
虞行摇摇头:“我醒的时候还没有。他昨天没休息好,我们回去别打扰他。赖子半夜家里出了点事,你们回去的时候说话注意些。”
回到寝室后,费明赖已经醒了,正在床上和妈妈打视频通话,从费明赖的通话中,华骏锋和于且才后知后觉发生了什么。
华骏锋脸上的那点嬉皮笑脸立刻消失了,担心地看着费明赖。
外面的天气时阴时晴,窗台上的阴影时而随着太阳出来浮现,又时而随着云层遮蔽而消失。
“大家先别告诉队长她们,”费明赖睡了一觉之后,眼睛下面还是堆了一小层乌云般的黑眼圈,整个人都蔫蔫的,但还是强撑着精神说道,“之后再说吧。”
“跟教练说一声吧?”华骏锋提议。
“我之前跟教练打电话了,他也是让我今天就走,但是……我真的很想明天上午比完八百米就回去。”
于且问道:“叔叔现在情况还好吗?”
“我妈问医生了,说是目前还算是稳定。”
大家都松了口气。
费明赖脸上少了几分颓唐之色:“我现在趁着空准备先查查省医院有哪个医生比较有名,提前挂个号,然后回去就立刻带我爸去省里了。我就不和你们一起去看比赛啦,我一个人没事的。昨天行哥安慰了我好久,我现在好多了。”
他的脸上挤出一个浅浅的笑。
“比赛啥时候都能看,而且那些短跑的比赛几秒钟就结束了,没啥意思,”华骏锋摇摇头,“我也陪你查,我懒得下去了。”
最后,四个人都没有下去看比赛,而是窝在宿舍里用手机或者平板帮费明赖一起查东西,为他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情。虞行帮他买好了机票,甚至算了算时间给他约好了明天从h大门口到机场的出租车,确保时间上是来得及的。
中饭也是华骏锋和于且这两个专业带饭人去买的,费明赖感觉自己看着有些憔悴,不太想出门,而虞行——
由于夜里睡得太少,中午补上觉了。
睡着的时候甚至是坐着的,只是头已经斜斜地靠在了旁边的墙上,膝盖正蜷着,手机还握在手里,搭在了膝盖上。
于且看到的时候,先默默举起手机拍了个照才上前把人放平了。
大概是真困了,虞行跟被人打了麻药似的,在于且不怜香惜玉的折腾下竟然都没有什么反应,睡得很沉,只是好像梦境并不香甜,他的眉毛没有在眼眶上面自然地舒展开来。
于且帮他盖上被子的时候,平静地在他肌肉紧实的腹部摸了一会儿才移开手,作为“贴身伺候”的报酬。
上午时还时而多云时而烈日的天气到了下午变成了自一而终的阴天,太阳挂上了请勿打扰的招牌,不肯露面了。
如果不看手表,没法从光线中判断具体的时间。
虞行搭在眼睛上的手动了动,睁开眼睛时以为一觉睡到了晚上,心里一阵恍惚,他翻了个身,看到对面桌子上坐着的于且,刚醒来的那种迷蒙的空虚感减退了一些。
他的手从床栏的缝隙中伸出去,长长的手臂垂落在床边,明明手表就在手上,虞行偏要通过询问得到答案:“几点了?”
于且起身拉住他的手相当公事化地握了握,像是在进行什么国际领导人的会晤:“快三点了。”
虞行松了口气,这场午觉睡得不算久,不会影响到他晚上的睡眠。
如果是在家里,他要是没什么事还得再赖会床玩会手机再起来,不过毕竟是在陌生的宿舍和床上,虞行的睡意很快就消散了。
宿舍楼和操场虽然隔着不近的距离,但偶尔能听到几声发令枪,像是漏了气的气球的声音。虞行沉了口气,把自己从床上收拾起来,拉伸了一下,而后也坐在了底下的桌子上继续帮费明赖查东西。
静谧的环境中,四个手机同时的一声嗡鸣打破了宁静,他们拿起手机一看,是乔如铁发的——
“速来教练这儿”
没有标点,也没有什么表情包,不太像是乔如铁平时发消息的风格。
华骏锋觉得奇怪,心里隐隐有点不好的预感,一边从凳子上起身穿袜子穿鞋,一边在手机上打字,私信乔如铁怎么了。
乔如铁发来了一个哭脸,附道:队长受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