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国后,虞远生一边处理累积的工作,一边有序筹备婚礼,大小事都要送到他手上,由他过目。
月底,虞远生在公司见到了父亲,老头语言最近恢复得不错,吐字不含糊了,他手上没了拐杖,走路慢慢吞吞,就他自己,没带着老伴。
虞远生把手里合同丢桌上,问他不在国外修养,回来干什么?招呼也不打。
虞父坐到沙发上面,闭目养神,一句话都不说。
陈秘书送了茶进来,那杯茶快凉了,虞父才端起来抿了口:“那次你在医院打断了我的话,我不说完不痛快,去年你得到的消息是我当初逼迫你们分手,你就坚定的那么认为我利用权势欺压小辈,她呢,她清楚你的想法吗?是不清楚,还是清楚却没否认?任由你怪我这个父亲?觉得我们不会再对峙了,真相就出不来了?”
虞远生面上看不出情绪起伏:“她否认了,并且不止一次,她说你没逼她,她说你确实找过她,不过你只是想问她对于我和她的未来有怎样的想法,从头到尾都没有明确地逼迫她离开我。”
虞父字字都在挖儿子心:“你不信她说的,你自动屏蔽,只信你想信的,在你心里,是不是觉得她不会因为和你在一起让她感到累了而选择分开,选择结束你们这段感情?哪怕她说出来了,你也不信?”
虞远生放在桌下的手扣紧,又缓缓松开,他只知道,他让林佩兰发毒誓,如果他们分手真跟他父亲没任何关系,那就让他死无全尸,她不发。
其实就算她真发了那个毒誓,他照样是她的狗。
从命运把她送到他眼前的那一刻起,他们之间的结局就必须只有这一个。
虞远生抿直的唇扯开:“老头,你儿子婚礼筹备都接近尾声了,你还没死心?”
虞父说:“她无论对你怎样,你都一条路走到底?”
虞远生摊手:“显而易见。”
虞父站起来,背手走到落地窗前,眺望堆叠的云层:“知道我为什么一开始鼓励你追求你所谓的真爱,后来又带着要你们分开的目的找她吗,本来我无所谓你和谁谈恋爱,联姻前也可以在男女之事上所心所欲点,但你谈了没多久心思就都在她身上,是不是过了?凡事都有个度,小学生都懂它的含义。”
虞远生不以为然:“我那叫对感情负责,认真。”
“恕我理解不了。”虞父极其不认同,他是个生意人,商场兵不血刃尔虞我诈的手段一个没拿出来,阶层权势威压也尽量敛着,摆出的是有求于人无可奈何的老父亲姿态,没有贬低林佩兰的家世,拿年龄,学历和工作说事,评论她的上一段婚姻。
他也没讲些比如“我儿子第一次谈恋爱,不知轻重任意妄为,这一两年圈内好友看不完的热闹,他这个年纪绝不是纵情风华月月的时候,你看你能不能劝劝他把精力放回学业上,让他把博士读完”之类的话。
林佩兰为他儿子的空白情感画上一笔,能促进他成长,她是位自身能找到闪光点的优秀女性,只是,他们真的不合适。
比起其他差距,五岁年龄差可以忽略不计。
林佩兰和他儿子的人生既不同路,也不同步,她已经有过一段婚姻,好的坏的甜的苦的都感受过了,不会不清楚爱情其实没那么重要,应该趁着大好年华抓紧时间充实自我变优秀发展事业,拥有新的人生,而不是又把时间耗费在一段感情上面,依靠另一个男人,走老路。
她情绪藏得很厉害,看不透。
他把准备好的资料放到林佩兰面前,那是他儿子和她交往后在生活,学习,社交上的改变,她对他的影响超过正常范围,白纸黑字证据确凿。
“她看完后没有说话,我问她怎么想的,她说她明白了。”
虞远生满面愤怒:“这叫你没逼迫?”
“嚷什么嚷。”虞父转身呵斥了声,缓缓情绪,“我给了她一张卡。”
虞远生嗤笑:“连这戏码都有,准备的还挺充足。”
虞父要发火,出门前老伴的提醒在他脑海响起,他深呼吸:“我说,这卡里的钱你拿着出国深造,她没要。”
“她当然不会要。”
“后来她收下了。”虞父瞥了眼脸色难看的儿子,“是我和她说,我知道你离婚资产有不少,但我希望你收下这笔钱,让我儿子死心,我以为她会在回去后,告诉你说她收了我给的一笔钱,放弃了你。”
虞远生阖眼:“她没说。”
“这是我没想过的,我倒是想说,可你不人不鬼的,我说了,有可能叫你死心,也有可能让你走极端。“虞父的那股子恨铁不成钢一如既往的强烈,”我就你一个儿子。”
“你还知道。”虞远生,“她出国深造丰富人生阅历,这对她后来工作能力上的提升有很大帮助。”
“我也没想帮她。”虞父说,“当时她除了是你女友,还是我公司合作项目方陈教授的前妻,有这分交情关系在。”
虞远生凉凉道:“利益要紧。”
“少嘲讽,要不是你自控力和定力差,学习爱情不能两头平衡到位,我也不需要出面,没我那一出,你能按时博士毕业?”
“怎么不能。”虞远生冷笑,“你不插手,我不但能按时毕业,还有个健康的身体和心理。”
虞父说不出话来了。
办公室气氛渐渐压得人难受。
虞父见儿子拿了办公桌上的相框,捧在手里看,那眼神入迷得很,他将积压太久的疑惑抖露到日光下:“你从小要什么有什么,对某样东西的喜欢来的快去的也快,追求她是你心血来潮的征服欲,新鲜劲过了就看都不看一眼了,怎么会陷进去,怎么能陷进去,还出不来了。”
虞远生置若罔闻。
虞父坐回沙发上,叹口气,人一下老了不少:“你们本该是两个世界的人,普通人再怎么努力读书工作拼尽全力都跨越不了阶层,要不是陈教授,她的人生都不会和你有交集,我不带你参加他们婚礼,你也不可能认识她。”
虞远生一顿,要是他不知道这世上有她,那他这辈子会过什么样的生活?毫无悬念,就是身边朋友们那样子,家族继承人不都是一个模板出来的。
“找不到反驳的点了吧。”虞父弹弹裤腿上不存在的灰尘,“你们结婚该邀请陈教授,他做主桌。”
“……”
“邀请他不是不行,不过我做不了主,得问我老婆。”
虞远生把相框放回原处,如果现在是二十岁的虞远生,可能他早就在某个瞬间情绪防线崩塌,愤怒地质问父亲为什么不尊重他的爱人,不尊重他这个儿子,看轻他的爱情。
二十六岁的虞远生几乎全程压着情绪,没被它牵着鼻子走,父亲奈何不了他什么了,他眼底忽然凝住,脑中浮现他求婚时林佩兰的反应,她是不是料到了,他父亲得知他求婚后的态度?
他心跳频率猛然乱起来,她答应他的求婚,是知道他已经可以应付家族和父母,有了那个能力是吗?
一定是了。
曾经的虞远生不具备那样的能力,如今的虞远生可以。
所以她愿意和他奔赴一段新的旅程,以妻子的身份。
虞远生心口发烫,好想马上就过去找她,可她不让,他捏捏鼻根:“爸,到你这岁数应该把什么事都想开,明白人生在世,不能要求事事都如你意,我读书时期学业有所成,接管企业往上发展,你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虞父正要说话,一段手机铃声打断了他。
是儿子的手机闹铃。
他设置了时间,有什么要紧事。
“你这是……”
虞远生按手机:“给我老婆发短信。”
虞父老脸写满难以置信:“你为了给她发短信设闹铃,强制性的?这你也让?”
虞远生淡淡道:“你儿子求来的,爱的要死。”
虞父手哆嗦,他不是不清楚儿子有病,只是……这病情究竟重到什么程度了?
虞远生发完短信,检查两遍,确认无误就点发送,等回信:“别查有的没的,也别再管我感情上的事,这样我们就会家和万事兴。”
虞父眉头皱了又皱,儿子病态的爱,他这个过来人无法理解,他阻止不了他们结婚,依然觉得林佩兰不适合他儿子。
“以前你二十,她二十五,都是20年华,这会儿你二十六,她三十一了。”
虞远生疑惑神情:“怎么了,我活不到三十一吗?”
“她比你大五岁,比你先老,等她那副皮囊不能让你着迷被你嫌弃,你要她怎么办?你想没想过到那时你辜负她一片真心,她会承受多大的伤害和打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