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小军摇头,“不是。中尉决定了,事情就是定了。我是后悔……”
第一次,他沉默下去。
霍临帆没有催,只等着。
片刻后,尚小军打破沉默,“我是后悔,等跟军律署联系上,判决已经下来了。”
“你跟军律署联系过?”
“对。”尚小军点头,“等我知道结果,已经过一周了。当时急得不行,就给他的律师联系,用白晓晖的名义发了一封邮件。”
果然。
我轻轻吐了口气,
果然是这样。
霍临帆的声音突然严肃起来,“你为什么要联系军律署?邮件里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挺含糊的。”尚小军叹口气,“就是有点怀疑不对劲。”
“请解释一下。”
“太快了,不对劲。”他眼睛闪了一下,“我是30号接的电话,和出事也就隔了四五天的功夫,我去的时候,遇到了第四旅的人,人人都停下来给他行礼,一切特别正常,为什么急成这个样子,非让我当天去当天回?而且我是去他家里接的白小灰,当时东西都打包差不多了,分明就是就准备好了。”
霍临帆嘘了口气,“准备好什么?”
尚小军舔了下嘴唇,声音陡然低了下去,“准备好替人抗责任,去坐牢。”
霍临帆捏了捏眼眶,他看起来无比的疲倦,“替人扛,这个人你知道是谁吗?”
尚小军点了点头,“当时不知道,后来猜到了。”
“猜到了?”霍临帆慢慢摇头,“你怎么猜到的?”
“我们在基地餐厅吃饭遇到个人,当时我没有想法,等后来……”他出了口气,“我睡不着,反复想这个事,不知怎么的,就有点想到了。”
“嗯?”霍临帆皱起眉头,眼中露出疑问,“你服役在第二军,第四旅属于第三军,难道你看到了第二军的人,猜到是他做的?”
“不是,就是第四旅的人。”尚小军声音很轻,很坚定,“吃饭时有人来找中尉,我认出来了。”
“那个人是?”
尚小军清澈的目光从我脸上一扫而过,“是他的副官,段效。”
法庭上寂静无比,只有霍临帆的声音在响。
“当时你已经退役五年多,你怎么会认识段效?是徐中校介绍给你认识?”
“不是。”尚小军立刻否认,“我说过了,他不爱提这些事。是我自己认出来了。”
“你认出什么了?跟你说的他替人抗责任有关吗?”
“有关。”尽管声音不高,然而尚小军回答得没有丝毫迟疑,“段效是我们梁连长的弟弟,我看过他的照片。”
法庭刹那陷入死一样寂静。
“梁崇上尉的弟弟?”霍临帆咽了下喉咙,抬眼看向天花板,良久才长长的吁口气,“你确定?”
“千真万确。”
“然后呢?”
“我吓了一跳,激动得不行,差点蹦起来,结果被中尉狠狠踩了一脚,一下子就把话踩没了。”尚小军的头半耷拉下去,有点沮丧,“他走了我就问怎么回事,中尉就说了一句话,说他不知道。”
“这个他是指……”
“段效。”
“你是说,对于你们都知道他是梁上尉弟弟这件事本身,段效本人不知情。”
“嗯,是这个意思。我知道连长有个亲弟弟,两个人经常通信,他总给中尉看他弟弟照片,我在旁边看到过好几次,绝不会认错;至于他们信里写什么,为什么姓不一样,我不知道。”
……你亲弟那么远,学弟可在眼前呢……
梁前辈乐得不行,一把揽过我肩膀,“行,别生气,哈哈,学弟。”
“所以你觉得他是替段效抗责任。”
“不肯定,我也不知道具体内情,就是觉得他跟段效说话的时候,太客气了,我们中尉这个人吧,越跟自己人说话越冲,只有跟外人才客气。可那梁上尉亲弟弟,又是他副官,怎么也不算外人吧。”
“我就觉得这中间肯定有事。”
“后来又听到他进监狱的消息,我就开始想,想了好几天没睡觉,就给军律署的律师写了信。”
“就是那封署名白晓晖的信?”
“对。”
霍临帆站住了,摇着头笑了,“我也在倪教授那里读到过,当时我们还猜了很久,那你后来为什么没有接着写呢?”
“中尉不让。”尚小军抿了抿嘴,“他给我写信,倒没直说不让提,只说两年很短等出来再聚,我懂他话外的意思,就是不让我提去这些事。”
“你就不提了吗?”
尚小军摇摇头,“我是他的兵。”
“但是这件事你一直没放下?”
“对,我给他写信,拐弯抹角的打听段效,他从来都直接略过去,谈别的。他就这样,不想说的事要么打岔,要么不回答。”
“所以我就更觉得,他这么不想说,这监狱也进的莫名其妙的。哎,你们不知道他多谨慎一个人,在E连时候……”尚小军抹了抹眼睛,没有继续下去。
“我们没谈过这件事,一句话都没有,但是我真觉得和连长弟弟有关。”
“可是没证据不能乱说。”
“要是不退役就好了,在他身边还能知道多点。”
法庭一片寂静。
霍临帆看向法官,“阁下,我没有问题了。”
法官转向张律师,“原告方,你呢?”
张律师在扶着桌子站起来,“我……,不,阁下,我也没有任何问题了。”
“好。”
在尚小军退庭之后,法官拿起来证人单,“今日最后一位证人,”他看向被告席,“被告徐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