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宾病房的门在眼前被推开的那一瞬间,成佳衣几乎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房间里整齐站着好几位高级经理,一个个西装笔挺、神情严肃,仿佛随时准备上台做年终述职。
他们面前,江大福半靠半坐在病床上,鼻梁上架着蓝光阅读眼镜,正从他们递来的平板电脑里一份份查阅资料,指着屏幕上的内容逐条交代工作。
要不是他身上还穿着病号服,成佳衣简直要以为,他踏进的不是病房,而是 NOVA总部的高层会议室。
成佳衣忽然出现,病房里所有的人都朝他看过来,唯独病床上的江大福,低着头,连眼皮都没抬。
“江大福。”成佳衣朝病床上的人轻声唤了一句。手术才做完不久,这人反应慢一点也属正常。
可江大福依旧没有理他。
他握着触控笔,在平板上利落地划了个大大的叉:“这份设计报告是怎么写的?连比例都没算对。我不过住了几天院,你们就开始放飞自我了?”
站在床头的经理被吓得不敢出气,眼神却止不住地往成佳衣这边飘,好像在默默求救。
“我说的是你的图,你看哪儿呢?”
江大福抬头,不耐地瞪了那个经理一眼,然后似有所指地开口,“现在是工作时间,请无关人员不要打扰。”
无关人员?
成佳衣怔住了,眼神里滑过不可思议:“说他吗?他什么时候成了无关人员?”
总秘推着成佳衣的手一僵,硬生生停住,不敢再靠前一步。经理们仿佛接到命令,目光齐刷刷收回,个个眼观鼻、鼻观心,成佳衣顿时变成了透明人。
气氛诡异得令人头皮发麻。
成佳衣彻底懵了。
按江大福一贯那点儿恶劣劲儿,只要他在场,就算四周站满了人,就算他躺在病床上连手指头都抬不起来,也会第一时间用眼神把他牢牢圈住,让成佳衣觉得这个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但是现实的情况完全相反,江大福的态度让成佳衣完全摸不到头脑,对待成佳衣的态度,冷漠得好像陌生人。
“是佳衣啊,你醒了?”
一个熟悉温和的声音从背后响起,成佳衣回头,看见陈若华手里端着盘洗好的水果,一脸惊喜地看向他。“怎么呆在门口不进去?”
成佳衣不知道如何回答,他抿着嘴唇,忍不住朝江大福的方向看过去。
“妈,我在工作,是我不让别人进来打扰的。”江大福终于摘下眼镜,面无波澜地也朝这边看过来,“还有,这些水果,您给别人吃吧,我不需要。”
“这臭小子,刚好一点儿,真来劲了是吧,” 陈若华向总秘使了一个眼色,“走走走,他爱加班就让他加好了,咱们吃东西去。”
贵宾病房有专门的会客区。
陈若华让总秘扶着成佳衣坐到柔软的沙发上,又让人拿来毯子给他盖上。她自己坐到一旁,拿起水果刀,认真地削起一颗苹果来。
“佳衣啊,”陈若华将削好的苹果递到成佳衣手里,语气里满满的都是感激,“这次多亏了有你。要不是你当机立断同意手术,阿福还不知道能不能渡过这道坎儿。”
成佳衣笑笑,将苹果攥在手里。
陈若华温柔地看着他,语气里全是劫后余生的感概,“你不知道,当时我跟你叔叔在飞机上,天气又不好,电话一个接一个打不通,我们俩急得……恨不得自己长出翅膀飞到你们身边。”
“后来他们跟我汇报当时的情况,说你的脸色比阿福的还难看,恨不得自己躺上手术台替他做手术一样。”
陈若华说到这儿,轻轻叹了口气,眼里满是心疼。
“佳衣,真是太难为你了。阿姨代表你叔叔,还有阿福那个臭小子,真心谢谢你。”
陈若华的语气恳切而温柔,看成佳衣的眼神,就像在看自己亲生的孩子。
成佳衣喉咙发紧,一时间,竟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成佳衣心里清楚,江大福是为了救他,才遭遇这样的危机,如果论起来,人家可是公司少总,NOVA集团唯一接班人,江家的独生子。
陈若华不仅没怪他,反而这样心真意切地安慰他、感谢他。
成佳衣不感动是不可能的,从小到大,他还从来没被人这么疼过。
但是刚刚江大福对他的态度,又让成佳衣觉得委屈得不行,这人做了个手术,又不是换头,怎么忽然就六亲不认了呢。
陈若华好像看穿了成佳衣的心思,“阿福的手术确实很成功,不过呢,还是有个小小的后遗症。”
成佳衣手里的苹果差点儿滑到地上,后遗症?江大福能有什么后遗症?
他不是已经从里到外,从头到脚仔仔细细地问过总秘一遍了吗?再说,江大福刚骂人的时候,分明比没做手术还底气十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