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焚,你不是知道了吗?”怀醉看着眼前的人,那么温和的人今日怎么变的步步相逼了。
他早就察觉到陈修远的异样了,对于那天他未收拾的阵法图,那是个意外,但他还是很细心,没有放过一处细节,他在屋里察觉到了陈修远的气息。
看着眼前他亲手养大的孩子,他怎会不知道他的心思呢?
“为什么?”陈修远看着眼前没有一丝笑颜的脸,怀醉难得的正经,没有嬉皮笑脸也没有吊儿郎当
怀醉本欲是自己承担,不牵扯进云雾山上下任何一人,而陈修远现也算在了他百密必有一疏的一疏里。
他本不欲多说,但眼前的人双目在不知不觉间居然已经被他憋的通红,他养的徒弟别的不说这执拗的性子是相袭的。
他牵扯过陈修远的手,虽然隔着一层布料,但那温和的体温还是由外传到了内里袭卷陈修远全身。
“想哭就哭,憋着做甚,跟你师弟在一起久了,到是把他那别扭劲学了过来”他轻叹说着,伸手抚平了陈修远轻皱眉头
陈修远轻皱,他已经很久没有距离怀醉这么亲近过了,还有些不习惯。
但自被他带回来也就是这样相处的,也没有很排斥。
怀醉最终还是无可奈何的说出了这件事“你师弟常青天生佛骨,这件事想必瞒不过你”陈修远听着他的话并没有否认。
“其实……在很久以前,我曾卜到过一卦,天下会有一场大劫,动摇国本,殃及民生,而转机为一人,身怀佛骨,以身殉道”
陈修远全神贯注的听着,还观察着怀醉的一举一动,深怕遗漏一丝细节。
见怀醉没再说下去,他凝视怀醉的双眼,往日温和的气质已从他身上消失,此时的就像审讯犯人的狱长,两眼如雄鹰,锐利尽现,他嗓音清冷询问“谁?”
怀醉忍着胃里翻江倒海的剧痛,他没想到自己一手养大的乖乖徒弟在某些时候竟也会露出抓牙,居然真给他下了引苓子,他忍着痛意,面色如常的道“我”
陈修远凝视怀醉的双眼,辨析他眼中的谎意,怀醉也回望过去一副任他采撷的样子,没有丝毫的神态变化。
殊不知这就是陈修远所在找的破绽,当怀醉露出这样的神色时他口中的真相便也不重要了。
陈修远心里暗道—骗子。
他自是不可能现在就揭穿他,作息就要做全套。
过了一会儿,他收回眼里的探究像是信了般,拍桌而起,愤怒的情绪如喷涌的岩浆,他忿不可遏道“所以你就一个人承担所有,把我……整个云雾山当空无一物!你自作主张算了,那被留下的人又算什么……”
他似意有所指—
说到后面陈修远的声音都哑了些许,因心口难受,喉咙像是被一把锁锁住了般变的有些哽咽。
他自觉有些失态,一手扶着桌子,一手掩着眉头,欲盖弥彰般,慢慢舒缓心底的不适。
但在这里他所说的话确又是他内心真实想法,至少不像怀醉满嘴谎言,所以在这场他从怀醉一手编织的骗局里起到了很大一部分作用,好歹怀醉没有发现他的异常。
怀醉自以为掌控了所有,殊不知在这场由他一手编织的骗局里,此时—他是戏的掌领者,骗局的最高者。
怀醉看着陈修远这副难受的模样,秀发轻散 ,有些凌乱,他像是气极了。
他心想这次是真的把人惹恼了,恐怕哄不好了。但—这副把什么话都说出来,不憋在心底的样子也确实是好久不见了。
他也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因他们临近而做,所以本来距离就不远,他站起来与他只有触手可及。
且因他们身形相仿,而陈修远又正巧以手撑桌,弓着腰身,所以怀醉一站起来就比他多了半个腰身。
他用手轻拍着陈修远的后背,像是在帮忙顺气,用哄孩子般的语气道“不气了……不气了,是师父之过”
陈修远听他这般说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原本已经起伏平稳的胸膛,现在又是上气不接下气。
其实怀醉内里也是极致的痛,这些天他浑身气力尽数抽离,只为抵制那锥心刺骨的痛意。
因他无时无刻都在经受着这种痛感,时间久了,便渐渐习以为常。
相比陈修远下的引苓子所带来的痛,还是太轻了。
陈修远挥开他搭在自己背上给自己顺气的手,他考虑到怀醉的身体状况也并没有用多大的力。
他的心绪似是抚平了,可他一起头,放下遮掩双目的手,两只眼睛醒目的微红瞬间刺痛了怀醉的眼,刺到了怀醉的心里。
怀醉听着他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着最孩子气的话,他语音低缓说“这件事……我不同意”
说着,夺门而出,在踏出门的那一刻泪水如决堤的堤坝还是落了下来,不过迅速就被他收敛了回去,但那一滴微小的泪珠,在微亮的烛光中,闪着莹莹的光,落进了怀醉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