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泉路文旅局大楼的灯亮了一整夜,像只独眼嵌在幽冥的深处。林默站在落地窗前,指尖按在冰凉的玻璃上,那股寒意还没透进骨头缝里。昨夜为了压住地府主权波动,他把自己攒了三年的复活功德全砸进了核心数据库,灵魂被硬生生抽走的虚脱感,到现在还在骨髓里隐隐作痛。可窗外,鬼魂车队川流不息,霓虹灯牌在远处闪烁,他的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硬。
门被推开条缝,阿蛮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进来了。这玩意儿不一般,是忘川河畔的忘忧草根茎磨碎了,混着阳间的咖啡豆熬出来的,专治阴气重、精神差。她一身利落的黑西装,手里那台贴满贴纸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光映在脸上,眼神专注得像在拆炸弹。
“醒了?脸色这么差,昨晚又透支了?”阿蛮把咖啡递过去,语气里带着点关切,转瞬间又变回了精明的商人模样,“宏远那边退了,新的资方谈妥了。这是新意向书,这次咱们不被动挨打,主动挑人。”
林默接过咖啡,暖意顺着掌心散开,冲淡了些许寒意。他瞥了一眼平板上跳动的数据,功德值曲线昨晚剧烈震荡后总算稳住了,可赤字还在那儿摆着。“主动挑人?阿蛮,这可不是闹着玩的。阳间资本一进来,最怕‘铜臭’把地府的清净给污染了。一旦功德体系崩了,赔了钱是小事,阴阳平衡都得乱套。”
阿蛮拉开椅子坐在他对面,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滑动,调出一张复杂的架构图。“所以我搞了个‘功德隔离墙’。阳间的钱进不来直接换功德,得经过文旅局的‘体验转化’。游客在地府花钱,买的是前世今生的 VR 体验,是十八层地狱的沉浸式剧情。系统自动过滤这些消费产生的能量,只挑符合‘正向价值观’的部分转成功德。剩下的,算运营维护费,发工资、修路、给牛头马面买制服。”
林默愣了一下,嘴角忍不住往上扯。他放下杯子,转身从抽屉里摸出一件印着“文旅执法”的反光马甲,内衬绣着传统的官服纹样,这是他的身份牌。“这算盘打得真精。把商业逻辑包成文化体验,钱赚了,功德也洗白了。阎罗王那边能点头?”
“阎王爷早就坐不住了。”阿蛮指了指天花板,“昨晚他直播卖了五千份‘往生套餐’,虽然被 749 系统警告过,但他现在对流量是真爱。他跟我透了底,只要资金到位,地府财政赤字这烂摊子全交给我们。不过,他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直播间背景乐得换成地府原创的《孟婆汤》Remix 版,别整那些阴森森的,要喜庆。”阿蛮笑着补了一句,“他还说,你要是愿意,下次直播让他给你当助理,推销‘地府土特产’。”
林默忍不住笑出了声。在这个光怪陆离的地方,曾经威严的阎罗王,穿着绣了二维码的宽袖长袍,在直播间里喊“家人们冲啊”,这种反差本身就够荒诞。他站起身,拍了拍阿蛮的肩膀:“行,只要不耽误正事,让他折腾去。牛头马面呢?”
“牛头刚被马面拽去培训了。”阿蛮朝门外努努嘴,“听说昨天为了维持秩序,他把几个想闯十八层地狱的恶鬼按地上摩擦,结果被游客拍下来,成了‘硬汉柔情’的网红。现在他脖子上贴满了‘服务标兵’的贴纸,走路都带着点小心翼翼的礼貌。”
林默走到门口,走廊尽头,牛头正端着托盘,上面摆着几杯热茶。那张牛首人身、肌肉虬结的庞大身躯,此刻正努力挤出一个标准的微笑。马面在一旁拿着平板,不停纠正牛头:“牛头,嘴角上扬十五度,别露獠牙,咱们是服务业,不是□□。”
林默走过去,拍了拍牛头宽阔的肩。牛头立刻挺直了腰杆,警棍整齐地收在腰间:“局长好!特供茶。”声音低沉恭敬,后脖子上的贴纸随着动作晃了晃。
“辛苦了。”林默接过茶,目光扫向马面,“马面,最近辛苦。系统复核虽然解了,但 749 留下的补丁还在,随时可能触发二次扫描。资金注入只是第一步,真正的考验是数据安全。”
马面推了推鼻梁上的墨镜,眼神瞬间锐利:“局长放心,塔纳托斯已经部署了新监控协议。那个西方死神现在成了我们的文化大使,平时吊儿郎当,但在技术封锁上有一手。只要有人想从底层扫描数据,他的镰刀就能切断信号。”
林默点点头,心里稍微踏实了些。他转身回办公室,把平板往桌上一放,屏幕上显示着阿蛮发来的最终合同草案。“阿蛮,这份合同里关于‘数据主权’的条款,真没问题?”
“当然。”阿蛮手指在键盘上敲下回车,屏幕上弹出一枚金色的印章,“法务部已经把地府的主权条款加了最高级加密锁。阳间资本只有使用权,没所有权。我还设了个‘熔断机制’,一旦功德值波动超阈值,资金链自动切断,防止资本反噬。”
林默盯着屏幕,眼里闪过一丝赞赏。他知道,阿蛮不只是在做生意,她是在给地府筑防火墙。这种把商业逻辑和神话信仰揉在一起的本事,正是他以前缺的。他站起身,走到阿蛮面前,郑重地伸出手:“合作愉快,阿蛮。这次,我不再是孤军奋战。”
阿蛮握住他的手,用力点头,眼里闪着光:“这不是合作,是共生。你是文旅局长,我是首席财务官。咱们不仅要守阴阳平衡,还得让地府的文旅模式成了跨位面交流的标杆。”